梦魇号在深色水域上缓缓前行,船首划开的水纹呈暗褐色,像被墨汁染过一般。仪表盘上的指针不再乱跳,而是稳稳地指向前方三十度方向,信号强度持续上升。慕娥双手搭在舵轮横杆上,掌心发烫,是长时间握紧留下的热感。她没松手,也不敢松。
老船长站在前桅下方,右臂贴着身体垂着,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他盯着前方重新聚拢的雾气,那雾比之前更沉,压得海面几乎不动。风从侧面来,帆只鼓起一半,船速因此降了下来。
“再往前两海里。”慕娥说,声音不高,像是在报距离,又像是在提醒谁。
老船长没应声,只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工具箱。盖子开着,里面躺着一罐火油、三枚强光信号弹,还有一把短斧。他伸手把信号弹往里推了推,又合上了盖子。
船身突然一震。
不是撞击,也不是倾斜,而是一种从海底传来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醒了。甲板上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接着,船底下方的海水开始翻涌。
先是冒出一串气泡,接着是大片白雾升腾而起。水面泛起一圈圈环形波纹,由内向外扩散,速度越来越快。慕娥立刻察觉不对,手指用力卡住舵轮两侧,双脚分开站稳。
“收帆!”她喊。
老船长已经动手。他扯断主帆索具的固定扣,一手拉住滑轮绳,迅速将帆面降下三分之二。风力骤减,船速进一步降低,但仍在向前滑行。
下一秒,水下爆发出一道青紫色的能量波。那光从海底冲出,呈环状向上炸开,击中船底的一瞬间,整艘船猛地向上抬升,又重重落下。甲板剧烈晃动,慕娥整个人被甩向前方,胸口撞在舵轮支架上,闷哼一声,但她死死抓住横杆,硬是把船头从偏转中拉了回来。
“是法阵。”老船长趴在地上,一只手抓着缆桩稳住身体,“别靠中心,走边缘!”
慕娥咬牙,用肩膀顶住舵轮,将航向向左微调。梦魇号侧滑出去,擦着能量波的扩散路径滑过。身后那片水域已经沸腾,海水翻滚如煮,光晕在水下不断闪动,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沉在深处,线条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符文。
船终于脱离影响范围,漂在法阵外围。甲板湿滑,几根断裂的缆绳散落在地,帆布一角被撕裂,啪啪地拍打着桅杆。两人喘着气,谁都没说话。
老船长慢慢爬起来,走到右舷边查看船底情况。裂缝还在,但暂时没有扩大。他回头看了眼慕娥,见她正低头检查舵轮轴是否变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只是第一道。”他说。
慕娥抬头,看向雾气深处。信号依然存在,指针稳定指向同一个方向。她没答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备用电池,蹲下打开仪表盘检修盖。线路正常,接口牢固。她换上新电,合上盖子,读数依旧稳定。
说明信号源还在工作。
也说明他们还没退出它的范围。
她刚站起身,头顶的雾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几十个黑影从高处俯冲而下,速度快得看不清轮廓。等靠近了才看清,是些形似蝠鲼的飞行生物,通体漆黑,双翼展开近两米,边缘泛着幽蓝电光。
第一波直接撞在主桅上。木料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桅杆晃了三下,才稳住。接着又有几只扑向帆布,利爪撕扯,眨眼间就在帆面上划出数道破口。
“甲板上有附着!”老船长吼了一声,转身冲向工具箱。
慕娥立即转动舵轮,让船身短时打转,制造旋转水流。这招管用——低空飞行的几只生物被气流带偏,扑了个空。但她不敢停太久,否则会再次靠近法阵区域。
老船长掀开工具箱,取出火油喷罐和一枚信号弹。他先把火油沿着右舷边缘喷洒一圈,动作快而准。然后点燃信号弹,抬手朝低空集群扔去。
强光炸开的瞬间,空中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叫。那些生物像是被刺痛了眼睛,纷纷避开亮光区域。有两只附着在甲板边缘的也被火油引燃,翅膀边缘烧了起来,嘶鸣着挣脱木板,跌入海中。
剩下的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没再靠近。它们飞到一定高度后,集体转向,隐入浓雾,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