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要想写进去,林红必须先承认这几张借条是真的。”
林红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膝盖顶着桌沿。
“我不承认,谁知道这些字是不是照着我的名字描的?”
林淑芬收起借条,转身往外走。
“您去哪儿?说不过我,就打算走了?”
“去找当年在场的人,你在这里等着。”
周桂香正在街口买豆腐,听完来意,连围裙都没摘便跟进司法办公室。
她进门先看林红,又看桌上排开的借条。
“你还真敢说没借过?那年冬天,你抱着晓雨来敲门,哭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林红扭开脸。
“周姨,过去这么久,您能记得哪天发生什么?”
“你借煤票那天,供销社刚进冬储煤,家家都排队,我在柜台后头忙得连水都没喝。”
周桂香用手点了点第二张借条。
“你妈把自己的煤票给你,又找我换了零票,你说纸盒厂发工资就还。”
“我说过这话吗?您可别替我妈编。”
“你还说陈家火墙断了,孩子冻得咳嗽,晚一天都撑不住,转头却拿煤票给陈家老两口烧了正房。”
林红伸手压住借条。
“煤票是妈给外孙女的,怎么能算我借的?”
林淑芬将她的手拨开。
“借条上写着借用煤票,折款二十三块,发工资归还,你签了名字。”
“那张就算是真的,也只有二十三块,剩下的跟我没关系。”
唐文秀抬笔记下这句话。
“你确认这笔煤票借款存在?”
林红发现她已经落笔,赶紧改口。
“我没确认,我只是顺着她们的话说。”
周桂香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钥匙串,往桌上一放。
“还有那一百二十三块,你也想赖?”
“您又记得了?”
“那天我值晚班,你跑到供销社后门,说晓雨住院缺押金,让我替你妈换开两张大票。”
周桂香抬手拍了拍自己围裙上的补丁。
“我拿售货款给她换的零钱,第二天还挨了主任一顿训,这事我能忘?”
“孩子那时确实不舒服,后来钱也花在家里了。”
“住院单呢?”
唐文秀问完,林红又不说话了。
林淑芬从布袋里取出两张折起的纸,摊在借条旁边。
“这是林红替陈家领搪瓷盆和暖水瓶时,写给供销社的领货单,原件后来退给了交款人。”
林红伸长脖子看清纸面,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那是我写的,可跟借条有什么关系?”
“你写红字时,最后一横总往上挑,写林字时,右边的捺会连到下一笔。”
林淑芬没有碰两份纸,只将它们并排摆好。
“借条上也是这个写法。”
“会这么写的人多了,您凭这个就说是我?”
唐文秀拿起两张领货单,核对日期和落款后放回桌面。
“肉眼对照不能代替笔迹鉴定,今天也不会凭连笔习惯直接作结论。”
林红抬起下巴。
“听见了吧?连唐助理都说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