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看得心烦。
“写这么多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去做买卖,家里的钱早晚还是留给孩子。”
林淑芬没有停笔。
“留不留,等我自己决定。你急也没用。”
唐文秀翻到赡养条款。
“这里写今后看病和生活费用由林淑芬先自行承担,确需子女协助时另行商议,这个方向可以保留。但不能用字据免除成年子女应承担的法定义务。”
林建国问道:“那我们签了按商量来,以后还会有别的责任吗?”
“老年人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时,子女仍需履行赡养义务。具体承担多少,要看实际情况。”
林红接着说道:“既然我们有义务,她的房子就该留给我们。”
“赡养义务和遗产安排不能绑在一起。”
“我们出了钱出力,最后什么也拿不到,这公平吗?”
“你照料母亲是履行责任。遗产怎么处理,要看法律规定和她本人的有效安排。”
林淑芬合上硬壳本。
“赡养是本分,不是给遗产交定金。继承那句删干净,一个字也不留。”
唐文秀看了她片刻,拿红笔在底稿上作了标注。
“还有这句,有困难互相帮助,范围太宽。什么算困难,帮助多少,谁来判断,都没写。”
“那就删掉。”
林建国急忙说道:“全删了会不会太绝?一家人遇到事,总不能一点都不帮。”
“愿意帮的时候另说,不能把一句空话放进字据,让人以后拿着逼我。”
唐文秀点了点纸面。
“这项确实容易产生争议。可以改为新增借款必须另立凭据,写明金额,用途,期限,并由借款人签名。”
林淑芬逐字记下。
“还要见证人。”
“法律并非每笔借款都强制需要见证人,但你们家庭争议多,找见证人能减少后续纠纷。”
林红忍不住提高嗓门。
“您怎么全按她的意思改?我才是借钱的人,难道我一句话都不能提?”
“你可以提。你先回答,四百六十七块旧债是否存在。”
“我不认这个数,她把粮票煤票全算成钱,还加了利息。”
“数额可以重新核对。借款事实是否存在?”
林红转开脸。
“母女之间给过几次钱,谁能说清是借还是送?”
林淑芬从内袋里拿出几张借条,依次铺在桌上。
“写了借字,写了还款日,也有你的签名。”
唐文秀拿起其中一张,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
“这张纸有泥印,字迹还能辨认。林红,这是你的签名吗?”
林红看见纸角的鞋印,先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又朝门外望去。
“这张纸刚才明明掉在院里,怎么会在这里?”
林淑芬也看向那张借条。
她带来的几张都叠在一起,没有泥印,这一张显然是后来放进硬壳本的。
林建国翻到本子夹层,从里面抽出一页课本纸。
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外婆,借条是我捡的,别让妈妈撕掉。
下面没有署名,林淑芬却认得陈晓雨的字。
林红伸手便要去拿。
“孩子不懂事,随便捡来的纸怎么能作数?给我看看!”
唐文秀将借条放回文件夹,没让她碰。
“纸从哪里来,不影响对签名和内容的核验。你可以否认,也可以申请进一步确认,但不能当场毁掉。”
“我是她亲闺女,她宁可信一个孩子,也不信我?”
“现在问的是借条,不是谁跟谁更亲。”
唐文秀将几张纸按日期排好,又在底稿最下方写了一行补充意见。
“财物归属和居住安排可以重新誊写。旧债部分若双方不能确认,暂时单列,另行调解。”
林淑芬把每个字看了一遍。
“要是她一直不认,旧债就写不进去?”
“你可以拿票据,证人和原始借条证明。她也有权提出异议,不能因为你们是母女,就省去核实。”
林红听见这话,肩膀松了下来。
“那就核实。反正这些钱我没借过,她找谁作证都一样。”
唐文秀抬起那张带泥印的纸,指向落款处。
“旧债要想写进去,林红必须先承认这几张借条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