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若没有细盐,这两百斤就只能变成两百斤赔钱货。”
何桂芝把湿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我娘家村有个走乡卖盐的,手里兴许还有货,我现在托人捎话。”
“先问价,别说我们急着要两百斤货用。”
“怕他抬价?”
“知道咱们等盐开工,他一斤多要几分,整批成本就压不住了。”
天亮后,沈春禾带着粮票去了县供销社。
周砚川推着自行车跟在旁边,后架放着两只布袋和一只滤盐水的细布兜。
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队。
轮到沈春禾时,售货员看过粮票,从柜台后取出一包细盐。
“每人限一包,今天货少,后头还有人等。”
“同志,我是给招待所试供腌菜,能不能凭试供条多买几包?”
“试供条不是供应票,我多卖给你,后面的人怎么办?”
“那我照规矩买一包,再问问有没有粗盐。”
“粗盐有,杂质多,腌菜容易出涩味,你买回去得先化水沉淀。”
沈春禾付了票,又让周砚川排到另一队。
还没轮到他,李桂香带着沈秋月进了供销社。
沈秋月头上换了只鲜红发卡,手里捏着布票,先看见周砚川,又盯住沈春禾手里的盐。
“姐,你真拿粮票买盐做腌菜?”
“粮票怎么用,我自己清楚。”
李桂香挤到柜台边。
“家里正缺粮,你有票不送回娘家,拿来糟蹋冻萝卜?”
“这包盐能换回口粮,送给您只会填进沈秋月的细粮锅。”
沈秋月捏紧布票。
“我在方家吃什么,碍着你了?”
“既然没碍着我,娘也不该来拿我的票补你。”
李桂香伸手去抓她的钱袋。
“你先借娘几张,秋月要买布做衣裳,票差一点。”
沈春禾向旁边让开。
“她手里拿的是布票,缺布票就少买半尺,粮票补不了布。”
“我可以拿粮票跟人换。”
“那是您的事,我的票要换盐。”
“做两坛臭菜能挣几个钱,秋月在方家穿得体面,沈家脸上才有光。”
售货员把盐包往柜台里挪了挪。
“要吵出去吵,后面还排着人呢。”
沈春禾把试供条铺在柜台上。
“同志,您看清楚,我买盐有去处,若有人说我倒卖,劳烦记下她刚才的话。”
李桂香扫见纸上的招待所小章,手指缩回衣袖。
“你拿张破纸吓唬谁?”
“您既然不怕,就把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沈秋月拉了拉母亲。
“娘,别耽误我买布,方建国还在外面等。”
“你姐有票不给,我能怎么办?”
“她嫁出去了,您还管她做什么?”
李桂香转过头。
“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只缺一点布票,又没让您抢她的钱袋。”
沈春禾把细盐收好。
“秋月,这话你今日说了,往后别再让娘来找我补你的日子。”
“谁稀罕找你补。”
“记住便好。”
周砚川从另一边买回一包细盐,把剩下的票交给沈春禾。
“还差多少?”
“至少差一半,先买粗盐回去试。”
“我的票还能换两包。”
“留下两张,运输途中若临时买干粮,不能没有票,剩下的只换一包。”
李桂香听见,转身又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