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别睡,
岁岁从噩梦里惊醒,后背全是汗。
破旧出租屋里黑乎乎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光脚跳下床,卧室门没关严,客厅里传来轮椅轮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不对。
这个声音,这个味道,
岁岁小短腿跑得飞快,冲进客厅时,看见顾城坐在轮椅上,仰头把一把白色药片倒进嘴里。
爸爸!
她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顾城握药瓶的手。
药瓶摔在地上,剩下的药片散了一地,顾城已经咽下去的那些,正顺着喉结往下滑。
岁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前世在医院里听过的急救步骤。
她踩着顾城的轮椅扶手爬上去,小胖手抠开他的嘴巴,顾城下意识想躲,她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手指伸进他嘴里往外扣。
顾城喉咙一阵痉挛,本能地想咬住什么,又怕咬伤女儿,硬生生把牙关偏开。
岁岁的手指被牙齿刮出血,她没哭,继续往外扣,一边扣一边喊:吐出来!爸爸吐出来!
顾城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女儿像隔着一层水雾,他听见她在哭,声音又奶又急,像小奶猫在叫。
爸爸不能睡……爸爸睡了……岁岁就没有爸爸了……
岁岁扣不出来,跳下轮椅,拖来塑料盆,又从厨房接了一大瓶冷水,仰头灌进顾城嘴里。
冷水呛进气管,顾城剧烈咳嗽,终于吐出一些药片残渣。
还不够。
岁岁记得急救手册上说,要尽快催吐,减少药物吸收。
她把顾城的轮椅推到洗手间门口,打开水龙头,用小手捧着水一遍遍往他嘴里灌。
顾城吐了三次,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他低头看见女儿手指上的血,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岁岁……对不起……爸爸不许说对不起!
岁岁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她把手机从茶几上够下来,笨拙地按下急救电话。
喂,叔叔,我爸爸吃了很多药,他吐了,但是还不够,你们快来,
她报了地址,挂断电话,又跑回顾城身边,死死抱住他的手腕。
顾城的手冰凉,脉搏很弱,他低头看着女儿,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岁岁把小脸贴在他手背上,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岁岁可以不吃饭,可以不要玩具,但是不能不要爸爸……
顾城闭了闭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想起妻子去世后,自己瘫在轮椅上,被全网骂成吸毒艺人,银行卡被冻结,连女儿的奶粉钱都拿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死了,岁岁会被送到福利院,至少能吃饱饭。
可是现在,
女儿用沾血的小手抠开他的牙关,用冷水逼他吐药,打急救电话时声音都在抖,却还记得报地址。
她才三岁半。
怎么会这么冷静。
救护车很快赶到,急救人员冲进门,看见地上散落的药片,脸色一变。
安眠药,吃了多少?
一瓶。
岁岁指着地上的空瓶,但是吐出来一些了。
急救人员给顾城吸氧,测生命体征,迅速抬上担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