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义割开一只麻袋,将缝在袋角的布标扯出来。
顾氏二字已经被烟熏黑,仍能清楚辨认。
吴显接过布标,手指在顾氏印记上停留许久。
“顾家的粮为何会在县兵营中?”
周成的喉结动了几下,始终没有回答。
“他不肯说,我替他说。”
江陵秋从烧毁的营地里走来,肩上扛着一只木箱。
“箱中有顾家送给魏靖川的银子,还有魏县令写给顾家管事的回信,信里答应拿下安民镇后,粮田归顾家,流民归县衙发卖。”
吴显身后的随从接过木箱,打开后,里面除了银锭,还有十余封盖着私印的书信。
周成终于慌了,膝行着靠近吴显。
“司马大人,下官只是听命行事,这些事都是魏县令与顾家商定,下官若不带兵,魏靖川便要治我抗命!”
“你刚才还说没有县令命令。”
吴显把信件交给随从封存,没有再看周成。
“此人由刺史府带走,相关人证也要随本官回州府。”
沈昭仍旧没有答应。
“证据可以让你带走抄本,周成也可交给你,降卒和镇中人证必须留下。”
吴显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后将视线移向刚刚筑起的土墙,以及墙后握着农具和兵器的流民。
“方刺史给过本官一道口令,若安民镇确有自保之力,可以暂缓遣散,但你必须开仓核粮,向州府缴纳三成。”
钱守义抱紧粮册,当场便要反对,沈昭先开了口。
“仓中粮食用来救济流民,没有三成可交。”
“那便交出昨夜夺取的官粮。”
“周成用顾氏私粮养兵,那些粮不属于县仓,更不属于州府。”
吴显的耐心逐渐耗尽。
“你究竟想要什么?”
“安民镇登记入籍,荒地归开垦者使用,州府不得强征镇中粮食,县衙撤销封锁,投降县兵由我们负责甄别安置。”
沈昭一条条说完,又补上最后一件事。
“魏靖川纵兵害民,必须到州府受审。”
“你让方刺史处置一个县令,凭这些信还不够。”
“那就再加上五百县兵的口供,公灶中的毒物和纵火内应的证词。”
沈昭走到那堆缴获的兵器前,捡起周成的官印。
“吴司马今日若不同意,我便放周成回永宁县,再把顾家的信送到青州各县,让所有人看看魏靖川如何替豪族养兵。”
吴显盯着她手中的官印,终于伸手拿过陆言风拟好的接收文书,在末尾签下名字。
“周成由我带走,封锁今日撤除,安民镇之事待刺史府查明再定。”
“还有魏靖川。”
“本官会传他到州府问话。”
“我要确切日期。”
吴显将笔放回随从捧着的匣中。
“七日之内,魏靖川必到州府。”
沈昭让赵虎交出周成,却没有归还县兵的武器,吴显也没有继续索要,命人押上犯官,带着证据离开谷口。
刺史府的人走远后,投降的县兵仍站在道路两侧,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如何处置。
沈昭让钱守义开灶发粥,又命赵虎登记姓名和原籍,凡是参与投毒和纵火者单独关押,其余人编入筑墙队。
陆言风望着刺史府车队消失的方向,没有回镇。
“方如海退了一步,顾家却不会看着魏靖川被押去州府,七日之内,他们必会动手灭口。”
沈昭将吴显留下的文书折好,收入怀中。
“那就别让魏靖川等到第七日。”
赵虎抬起头。
“你要打永宁县?”
“县城不能强攻,城门守军也未必都听魏靖川的。”
江陵秋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永宁二字的铜牌,递到沈昭手里。
“城内有人欠我一条命,他今晚当值,只要你敢去,他便敢开门。”
沈昭握住铜牌,看向尚未熄灭的县兵营火。
“今夜休整,明晚进城。”
陆言风却从周成留下的文书里抽出一张薄纸,递到她面前。
纸上没有县衙印信,只有顾家管事的一句交代,要求魏靖川在刺史府来人之前,将安民镇粮源的知情者全部灭口。
落款的日期,正是今日。
沈昭看完后改了命令。
“来不及等明晚了,吃过这顿饭,我们今夜便去永宁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