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放周成走,我要借他的嘴问问,刺史府究竟站在哪边。”
赵虎领着投降县兵走出谷口,周成的队伍本已濒临溃散,见昔日同袍安然无恙,还有人端着热粥回来劝降,剩下的普通县兵很快丢下兵器。
周成带着亲信退向县道,却被江陵秋放出的绊索拦住去路,坐骑摔倒时,他整个人滚进路边泥沟,刚爬起来便让郑魁用长矛压住肩膀。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我,刺史府不会放过安民镇!”
赵虎走过去卸掉他的佩刀,又让人搜出县尉官印。
“你带兵困死几百流民时,怎么没想过朝廷的律法?”
“流民私聚,本就该驱散,沈昭烧毁官粮,还诱降县兵,她才是反贼!”
周成挣扎着要起身,郑魁将矛杆往下一压,逼得他重新跪回泥里。
县道尽头的马蹄声已经靠近,一队骑兵护着数辆马车赶来,最前方举着青州刺史府的官旗,领队之人穿着官袍,年纪约有四十来岁。
赵虎没有把周成押回谷内,而是让投降县兵列在两侧,所有收缴的兵器堆在道路中央,烧毁的营地仍在冒烟,足够来人看清这里发生过什么。
刺史府使者翻身下马,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成,又将视线转向土墙后的沈昭。
“本官青州司马吴显,奉方刺史之命前来查验安民镇私聚流民之事,谁是沈昭?”
沈昭走下土墙,没有让人替自己通报。
“我便是。”
吴显见她穿着旧棉衣,眉尾留着一道浅疤,身后也没有侍女随从,脸上便露出几分轻慢。
“周县尉称你聚众抗法,焚毁官粮,杀害县兵,你可认罪?”
“安民镇被封锁两日,期间县兵投毒,收买内应焚烧粮仓,又以全镇性命相逼,我的人烧的是用来困死百姓的军粮。”
沈昭从袖中取出周成收买仓吏的文书。
“吴司马既来查验,便先验这份周县尉亲笔写下的承诺,再验公灶中搜出的巴豆。”
吴显没有接文书。
“这些东西是真是假,自有刺史府审理,你先命人放下兵器,再将周成和所有降卒交给本官带走。”
赵虎在后方听见,横刀便从鞘中露出半截。
沈昭抬手让他不要上前。
“周成可以交,降卒不能交。”
吴显整理了一下官袍袖口。
“县兵都是朝廷的人,你无官无职,有什么资格扣押?”
“他们昨夜已经放下兵器,我答应不杀,若今日把人交给周成一党,他们回去便会以逃兵之名处死。”
“刺史府如何处置,不需你来过问。”
吴显走近两步,语气也沉了下来。
“沈昭,你救下几百流民,方刺史念你有功,可以不追究私立安民镇之罪,只要你交出粮仓,遣散民兵,随本官去州府听候处置,镇中百姓便可登记入籍。”
钱守义抱着粮册站在墙后,听见交出粮仓几个字,立刻骂出了声。
“县衙抢不走粮,刺史府便亲自来抢,你们这群官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吴显身后的骑兵拔出佩刀,赵虎也带人围了上来,两边隔着堆积的县兵武器,局势再次紧绷。
陆言风披着外衣从谷内走出,咳嗽尚未停稳,便将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递给吴显。
“吴司马要带走周成,可以先在文书上签字,证明你已接收下毒案,焚仓案和围困百姓案的犯官及人证。”
吴显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你是何人?”
“永宁县学旧吏,陆言风。”
吴显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原本准备推开文书的手收了回去。
“你因诬告县学舞弊被除名,还有脸谈人证?”
“当年我递交的考卷和名册仍封存在州府,是真是假,吴司马最清楚,今日你若不肯签字,我便只能将周成与这些证据一同送往别处。”
陆言风将纸页重新折好。
“朝廷并非只有青州刺史府,大理寺和御史台,也未必都姓方。”
吴显脸上的轻慢终于淡去。
“你在威胁本官?”
“学生只是提醒大人,五百县兵封锁山谷,粮仓却在一夜间被烧,近半人放下兵器,周成还活着跪在这里,此事瞒不住。”
陆言风让出道路,露出两侧沉默的降卒。
“今日大人若强夺粮仓,明日青州便会传遍方刺史纵容县衙害民,事败之后又派人杀证灭口。”
吴显转头看向周成。
“他所说的投毒和收买内应,可有此事?”
周成急着爬到吴显脚边。
“吴司马,他们都是反贼,所谓文书是伪造的,下官奉命封锁山谷,也是为了查明粮食来路!”
“奉谁的命?”
吴显抓住了其中关键,周成却立刻闭嘴。
永宁县出兵需要县令魏靖川签发文书,可周成带来的命令并无县衙正式印鉴,只盖了他自己的县尉官印。
沈昭让人取来从营中缴获的军令,摆在吴显面前。
“周成口口声声说奉命而来,军令上却没有县令印信,五百人所食的粮食也不是县仓旧粮,袋上印着顾氏粮行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