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风却叫住了他。
“公灶有十几个人,你冲进去问,真正的暗桩会先跑。”
“那就把人全扣起来,一个个审。”
“县兵正在追赵虎,镇里再乱起来,谁来守谷口?”
沈昭看向放在墙边的空粮袋。
“让钱守义照常收粮,公灶也照常煮粥,所有锅里的水先别入口,换两个人守住水缸。”
赖三把刀插回腰间。
“抓人的事交给我。”
“你已经露过面,换柳三娘去。”
沈昭让人把陈二福押进空屋,又交代不得让他与母亲见面。
陆言风将黄纸举到灯边,纸角残留着一点发黑的油渍。
“公灶的人每日碰柴火和油脂,这张纸上的痕迹分不出是谁留下的,但写字的人用的是县衙公文纸,暗桩未必只是灶上的杂工。”
沈昭接过黄纸,发现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展开后能看出账目格线。
“这是从粮册上撕下来的。”
“能接触粮册的人不多,钱守义,崔算盘,还有两个负责登记的仓吏。”
陆言风起身时咳了几声,将手炉递给守门的少年。
“陈二福说暗桩在公灶,也可能只是有人让他这样说,好把我们的人调过去。”
沈昭立刻看向镇内粮仓的方向。
那里刚刚接收第一批战利品,门口围着运粮的民夫,钱守义正站在车上清点麻袋,几个仓吏忙着登记,谁也没有留意后墙。
一名穿着灰衣的男人从粮仓侧门出来,怀里抱着账册,脚步不快,行进方向却不是议事屋,而是镇外的菜地。
沈昭没有喊人,只带着赖三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灰衣男人走到菜地边缘,弯腰挖开一处松土,将账册塞了进去,随后从袖中取出火折子。
赖三从后方扑上去,将人按进泥里,沈昭踢开火折子,抽出那本尚未烧毁的册子。
封面写着粮食入库记录,里面却夹着安民镇的守卫轮值,矿道方位和民兵人数,最后一页还有周成的亲笔承诺。
灰衣男人拼命挣扎,嘴里喊着自己冤枉。
“我是替钱管事送账,纸是别人塞进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赖三把他的脸按进泥里。
“那你点火做什么?”
“天黑看不清,我只是点火照路!”
沈昭翻过最后一页,看到周成许诺事成之后赏银百两,并准许此人接任安民镇粮仓管事。
落款旁边没有名字,只有一枚按下的指印。
“把他的右手洗干净,再拿朱砂来。”
灰衣男人停止挣扎,开始哀求。
“沈姑娘,我没有下毒,我还没来得及做,你不能杀我!”
“有没有下毒,查过公灶便知道,至于杀不杀你,要看这枚指印是不是你的。”
沈昭抬头时,第二辆粮车终于从磨坊方向驶进山谷,赵虎跟在车后,左臂多了一道箭伤,却没有倒下。
他看见菜地里被按住的人,立刻明白镇里又出了事。
“周成的追兵已经退了,可谷口外正在重新列阵,他们天亮前会攻进来。”
沈昭把账册递给陆言风。
“他们不会等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