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拿命换时间。”
陆言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准确地切开了沈昭强行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直指她那具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沈昭没有反驳,她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任由身体的重量压在穆宁柔的肩膀上,视线越过陆言风的肩膀,看向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时间不等人,魏靖川的探子既然已经摸到了后山,说明他的大军随时会封锁谷口,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比他更快。”沈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
穆宁柔狠狠地瞪了陆言风一眼,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昭往屋里走,她现在只想让这个不要命的女人躺下休息,哪怕只有半个时辰。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去把魏靖川的兵马退了,别总让她一个人顶在前面!”穆宁柔把沈昭按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转身去熬药。
陆言风没有生气,他拢着袖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拿到崭新铁器的流民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挖土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退兵不难,难的是如何在这个乱世里立下规矩,你给了他们粮食和工具,但如果没有铁血的军纪,这些人永远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陆言风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昭。
沈昭闭着眼睛,剧烈的头痛让她无法集中精神,但她依然听懂了陆言风话里的潜台词。
“让赵虎放手去干,乱世用重典,谁敢在建墙的时候闹事,直接按军法处置,不用向我汇报。”沈昭给出了最大的放权。
陆言风微微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沈昭不心软,他就有把握把这群流民捏合成一把锋利的尖刀。
谷口外,寒风卷起漫天的黄土,遮蔽了惨白的天光。
魏靖川派来的县兵终于出现了,足足有五百人,他们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长矛和盾牌,在距离安民镇不到三里的地方扎下了营寨。
这五百县兵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用拒马和壕沟封锁了进出山谷的唯一通道,摆出了一副要将安民镇活活困死的架势。
消息传回镇内,原本因为拿到新工具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了谷底,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流民中迅速蔓延。
“县太爷的大军来了,我们被包围了,这下全完了!”
“他们会把我们全都杀光的,就像屠灭宁安城一样,大家快跑吧,留在这是等死啊!”
几个胆小的流民扔下手里的铁镐,哭喊着想要往山上跑,人群开始骚动,原本整齐的施工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赖三带着几个甲长拼命阻拦,但面对几百个陷入恐慌的流民,他们的力量显得微不足道,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
“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工地上空炸响,赵虎提着那把沾过血的横刀,带着五十个全副武装的民兵,杀气腾腾地冲进了人群。
他一脚踹翻了一个带头闹事的壮汉,横刀直接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瞬间割破了皮肤,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跑?你们想往哪里跑?外面是县衙的刀枪,山上是饿肚子的野兽,离开安民镇,你们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赵虎环视着四周,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