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喊住想进林的两名脚夫,先让郑魁将被压住的人拖出来,又叫人查看牛二和赖三有没有受伤。
赖三手臂被棍子打出一道红痕,开口先问粮种。
“换到了吗?”
“已经从后沟送回去。”
“那就成,这几个人摸到泉边,张口便问你去了哪里,牛二还想骗他们说你在村里,结果被认出来了。”
牛二手里仍握着木棍,腰间断绳拖在泥地上。
“我没帮他们,我还拦了一个,你答应看我干活再决定解不解绳,现在绳是他们砍断的,可不是我跑。”
“今日记你重工,回村不再绑腰,山匪名册照留。”
“留就留,只要让我睡屋里,别再守柱子。”
被压伤的山匪认出沈昭,伸手去摸腰间,短刀却早被郑魁踢远。
“疤三哥带了人来,你们守不住,放我回去,我还能替你说两句话。”
“他带了多少人?”
“我不能说。”
赖三把柴刀贴到他脸边。
“你方才抢泉眼时可没这么硬气,要不要我把你重新塞回石头底下?”
“十几个,只来了十几个,疤三哥还在南路等谢秃眼的消息,他说抢到盐便回寨,不在旧村多留。”
“他知道村里有三百多人,还只带十几个?”
“寨里乱了,大当家不许人下山,疤三哥只能叫自己的兄弟,他说村里能打的没几个,放把火便全散了。”
沈昭让郑魁绑住俘虏,随即检查泉路,几块刚搬开的石头被重新推回水沟,泉水已经开始漫向低处。
“先疏水,别让他们毁了泉眼,留下六个人守北坡,其余人跟我回村。”
赖三扛起柴刀。
“粮种既送到了,要不要现在就下地?”
“先挑种,荞麦晒开,豆子入水,能沉底的留下,浮起来的挑掉,今日能种多少便种多少。”
“疤鹞子今晚若来,地里的人怎么办?”
“天黑前全部收回,农具不留在田边,靠南的屋子腾空,老人孩子挪进祠堂和北屋。”
回到荒田时,周长庚已经解开荞麦袋,抓起种子细看,孙有财则守在旁边清点,生怕谁趁乱抓走一把。
杜老七果然把粮种全数送到,自己站在祠堂门前,让王婆给手掌上药。
沈昭走过去时,他先抬起裹着布的手。
“说好的,回村便不绑。”
“郑魁,给他一块临时木牌,住第十队,领粮和出工都记名。”
杜老七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便算留下了?”
“还要查你手上旧事,没人指认你杀人,才算正式入村。”
“若有人说我抢过粮呢?”
“抢过的赔,伤过人的受罚,杀过无辜者偿命。”
“黑风寨里没几个手脚干净的,真按这规矩,山上能活着下来的只剩做饭婆子。”
“所以你最好盼着自己没做过该死的事。”
周长庚在田边扬声叫沈昭,豆种已经倒进几只陶盆,浮起的坏豆占了不少,荞麦却比预想中更好。
“先种靠泉的二十亩,今日翻开的地不够细,还得让人再过一遍,种子不能撒在草根里。”
“把开荒的人分成前后两队,前面清垄,后面下种,孩子只捡草根,不许踩进播过种的田。”
孙有财抱着粮种木牌跟过来。
“换回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两袋荞麦,三袋杂豆,菜种四包,旧铁换出的锄头两把,剩下布一匹,盐不到半罐,我记得可对?”
“再添老妇送的一包地榆,交给穆宁柔。”
“药草也算公中的?”
“算,那块裹伤布从我的布匹里扣,不记在换种损耗。”
孙有财看了她一眼,在木牌边缘补上一道小记号。
“公私分清便好,我就怕今日说是你的,明日又说是公中的,谁也算不明白。”
田里的第一把荞麦种撒下时,干了一整日的人都围在垄外,没人欢呼,只盯着周长庚手里的簸箕,生怕种子落得太密或太稀。
草丫蹲在水盆旁挑坏豆,挑出一粒便放进破碗,等沈昭走近,她把沉底的好豆护到身后。
“这些不能煮粥,要种进地里。”
“谁告诉你的?”
“周伯说,吃一粒便少长一把。”
“那你守好,谁来抓都记下名字。”
草丫立刻抱紧水盆,连赖三过来喝水也被她拦住,赖三只好拿空瓢去泉边。
天色逐渐暗下,南哨却迟迟没有消息,疤鹞子的人没有出现,连先前逃走的探子也不见踪影。
郑魁在南路布好拦绳和木刺,回村后直接找到沈昭。
“他们不来,未必是退了,可能在等咱们放松。”
杜老七听见这话,抬头看向南岭方向,那里有一股黑烟升过树顶,位置并不在小庙。
“那是山寨的方向,烧的东西不少。”
被绑在泉边的山匪看见黑烟,挣着爬起身。
“粮屋,那边是粮屋,疤三哥不在寨里,老独眼动他的粮了!”
杜老七盯着烟柱,手里的临时木牌被他捏进掌心。
“黑风寨的粮屋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