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断坡,粮种必须赶在他们前面送回村。”
杜老七没有再提绕路,带着众人穿过两片矮林,专走盐队车辙压出的硬地,等追兵听不见马铃再找来,他们已经上了北岭。
断坡比来时更难过,挑夫背着粮种不能腾手,郑魁便先把绳索系在石壁旧木桩上,让人把粮袋逐个吊过去。
第一袋荞麦刚落到对面,林下便响起石块滚动的动静,杜老七趴到坡边看了一眼。
“来了四个,谢秃眼没跟来,都是疤鹞子手下的人。”
“他们有弓吗?”
“只有短刀和棍,追得急,没来得及回小庙拿弓。”
郑魁将第二袋粮种挂上绳,没有回头。
“让两名挑夫先过,沈姑娘随后,我和你留这边。”
“我留在最后,粮种少一袋,今日便白走。”
沈昭扶住吊到半空的粮袋,防止袋底撞上石壁,豆粒在袋中来回滚动,几处缝线已经被磨出毛边。
追来的脚步越来越近,杜老七捡起地上碎石,朝下方林路砸去。
“疤鹞子给你们几袋粮,值得追到断坡送命?”
林中有人骂道。
“杜老七,大当家要活的,你自己滚下来,别连累旁人!”
“周黑风若要我,来的该是老独眼,什么时候轮到疤鹞子的人替大当家传话?”
“老独眼已经护不住你,薛麻子昨夜没回,疤三哥说你勾结外人杀了寨中兄弟!”
“薛麻子在人家村里放火,让抓个正着,他怎么知道人死了,还是他本就没打算让薛麻子活着回去?”
下面的人没有答上,郑魁趁这工夫把最后两袋豆种送过断坡,转身将短刀递给沈昭。
“你先过去。”
“盐布能丢,种子不能丢,你护人和粮,我跟在后面。”
“真打起来,我未必顾得上你。”
“他们只来了四个,不敢在断坡硬拼,杜老七的话能拖住他们。”
杜老七朝她看了一眼。
“你倒会使唤我。”
“回村后给你解手绳。”
“这话我记着,少拿山匪名册糊弄。”
林下四人已经露面,为首汉子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看到断坡上只剩沈昭和杜老七,立刻加快脚步。
郑魁站在坡对面拉紧绳索。
“过来!”
杜老七先抓着石槽向对面挪,走到中段后忽然解开腰间绳结,将绳头扔给沈昭。
“你先系货,人过去慢,袋子荡过去快。”
“你怎么过去?”
“我闭着眼都能爬这面坡,快点,他们上来了。”
沈昭把剩下的盐包系紧,顺着绳索推向对面,郑魁接住后立刻让挑夫后撤。
为首山匪已经爬上坡顶,伸手去扯沈昭衣摆,杜老七从石壁中段抡回绳头,打在那人脸上。
“老蒋收到话没有?”
“收到了,你果然投了外人!”
“他若收到,眼下该带人守粮屋,疤鹞子却把你们派来追盐,你们再不回去,寨里的粮便没你们的份了。”
后面三人听见粮屋,脚下都慢了,显然黑风寨昨夜已经出了乱子,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口粮仍在。
沈昭抓住石槽过到对面,郑魁当即割断绳索,留在坡顶的山匪无法继续,只能隔着断口叫骂。
杜老七最后爬过来,手掌被石边磨破,落地后先去看粮袋。
“一袋没丢?”
“一袋没丢。”
“那便快走,疤鹞子的人会从正路赶往旧村,他们比咱们路近。”
众人没再歇脚,轮换背着粮种往回赶,沈昭也分了一袋菜种,始终没有空手。
靠近北坡泉沟时,前方树枝上出现两道新刻痕,杜老七看后立即蹲下,手指擦过缺口。
“这是寨里认人的暗记,疤鹞子已经派人来过,他们知道炭道通向北坡。”
郑魁拔出短刀。
“村里没人守这里。”
“赖三清泉路,身边至少有十几个人,若探子靠近,他会放鸟鸣。”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一长两短的哨声,随后又有木盆落地的动静,北坡泉边已经有人交手。
沈昭把菜种交给挑夫。
“你们背种子走后沟,到了田边先交给周伯,郑魁跟我去泉路。”
杜老七拉住其中一袋荞麦。
“我带他们走,北坡小路有两处分岔,没人认得。”
“你手上的绳已经解了。”
“我知道。”
“那便把粮种送到,不要回头。”
杜老七扯下衣角裹住磨破的手掌,带着两名挑夫钻入后沟,郑魁则跟沈昭冲向泉路。
几名清路的流民已经退到石堆后,赖三手中握着一把柴刀,牛二腰上的绳断了半截,正拿木棍抵住一名山匪的肩膀。
另一名山匪倒在沟里,腿被搬开的石块压住,嘴里不断喊着疤三哥的名字,第三人已经逃向林中。
“别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