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才让人看出有事。”
沈昭把盐包重新扎紧,先与卖陈豆的摊主换完,又逐家查看荞麦和菜种,凡是掺沙或生虫的都当面挑出,价钱也随之往下压。
一名老妇抱着布袋站在人群外,几次想挤进来都被粮贩挡住,草鞋上沾着田泥,衣襟里还夹着几根晒干的荞麦秆。
沈昭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
“你卖什么种?”
“新荞麦,家里原留着种坡田,儿媳病了,想换些盐,再扯点布给她裹伤。”
“有多少?”
“满满两袋,粒粒都干,我不会拿坏种骗人。”
老妇解开袋口,里面的荞麦颜色匀净,底下没有潮气,沈昭捧起一把放回去。
“半斤盐加两丈布,两袋我都要。”
老妇抱紧袋口,显然没有料到能换到布。
“盐少给些也成,布能不能再添一尺,我儿媳腿上的伤口长,旧布粘着血,撕不下来。”
“先带我去看看伤,若只是缺裹布,我再添。”
“你还懂治伤?”
“同行的人懂些草药,我先看伤口是什么样,回村也好问医者。”
郑魁往集口看了一眼,谢秃眼已经停在不远处,手里酒壶没有开封,显然只是借故靠近。
“东西换完便走,别去太远。”
老妇家就在集后的小庄里,来回不会耽搁太久,沈昭正要让一名挑夫跟去,谢秃眼已经站到粮袋旁。
“这么好的细盐,哪家商队出的,我在这集上多年,从没见过。”
“家里藏的旧盐。”
“旧盐还能这么干净,你家从前是做盐买卖的?”
“卖酒的什么时候也管起盐路了?”
谢秃眼笑了两声,伸手便想去摸盐包,郑魁横过手臂,把他的手挡在外面。
“东西有主,想买便拿货来换。”
“我就瞧瞧,又不抢,你们从北岭下来,该不是黑风寨哪位当家的私货吧?”
杜老七站在挑担后面,脸被草帽遮住大半,谢秃眼绕了半步,终于认出他的下巴。
“杜老七,寨里正找你,你倒敢带着货来逛小集。”
集口的持棍男人听见黑风寨,已经朝这边走来,几个换过盐的摊主也开始收东西,生怕牵扯进去。
杜老七摘下草帽,朝地上吐出嘴里咬着的草根。
“周黑风找我,你替他跑什么腿,难道他分了你一把交椅?”
“你带外人走寨里的炭道,还卖来路不明的盐,我问一句怎么了?”
“炭道是烧炭人踩出来的,什么时候成了黑风寨的路?”
谢秃眼没有理他,转头盯着沈昭。
“你就是河边带走流民的沈姑娘吧,疤鹞子悬了粮找你,谁给他消息便能领一袋。”
郑魁已经按住刀柄,沈昭却把换来的荞麦袋交给挑夫,自己仍站在摊前。
“疤鹞子要找我,让他亲自来。”
“他就在南岭小庙,你既然敢来,便别急着走。”
谢秃眼抬手一招,酒棚后又出来三名拿棍的汉子,集口两人也堵住了山路。
老妇抱着换来的盐布往后退了几步,见沈昭仍没有动,忽然扯住旁边摊主。
“这里是庄子护着的小集,他们要在集上抢客,你们也不管?”
持棍男人看向谢秃眼,又看向沈昭带来的货物,显然不愿为几个外乡人得罪黑风寨。
“你们有旧怨便去集外了结,别砸摊,也别伤庄里的人。”
谢秃眼听出他们不会插手,伸手指向沈昭脚边剩下的盐包。
“人可以走,盐和布留下,我替疤三哥传句话。”
“什么话?”
“旧村不是你们该住的地方,今日留下货,明日带人滚出山谷,他还能容你活着下山。”
沈昭把盐包提到身前,示意郑魁不要拔刀。
“你回去告诉他,想要我的盐,让他拿命来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