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心忽然传来一声叫喊,一个山匪踩到水下松动石块,整个人栽进急流,旁边的人伸手拉他,反被带得踉跄。
上游两棵倒树之间已经积起大片浑水,周长庚趴在岸边,用柴刀割着绷紧的藤绳。
“沈姑娘,人都到河心了!”
“放!”
最后几缕藤皮断开,堵在树后的积水推着断枝冲下河道,浅滩上的水位迅速上升,十几个山匪来不及退回对岸,已经被冲得脚下发飘。
赖三抱起地上的砂石袋砸进水中,袋口散开以后,泥沙在山匪周围翻起,他们看不清河底,只能互相抓住衣服。
周黑风在对岸扯住骡子缰绳,朝下水的人喊道:“退回来,先退回来!”
雨声和水声盖住了他的命令,河心几个人仍往这边挣扎,其中一人抓住岸边树根,半个身子已经爬上石滩。
沈昭抄起长木杆,顶住他的肩膀往水里推。
“放我上去,我不打了,我回寨!”
“先把刀扔掉。”
山匪解下腰间刀丢上岸,双手重新抓住木杆。
“拉我,我不会水!”
沈昭没有松手,让赖三收走刀后才把人拖上来,随后逼他趴在泥地里,双手抱住后脑。
另外几名山匪也被水冲向下游,能退回对岸的只剩七八人,周黑风带着弓手沿河追赶落水者,再顾不上继续渡河。
赖三看见人退了,立刻举刀想砍被俘的山匪。
“他们抓女人孩子的时候可没留情,这个留着也是浪费粮。”
“押上他走,黑风寨若再追,拿他们两个探路。”
先前被抓的年长山匪听见这话,在郑魁手里骂个不停。
“我已经说了山门,你还不放我?”
“你只说了三条路,没说哪条路上有陷阱,到了旧村前再放。”
队伍已经通过石梁大半,雨中的山路变得湿滑,老人走几步便要停下喘息,背粮的人轮换得越来越频繁。
沈昭走在后队,检查过每一队的人数,发现第一队少了一个孩子。
“王婆,草丫呢?”
王婆怀里抱着阿豆,腾不出手,只能朝后面看。
“她刚才还跟着我,说要回来找你,我一转头便不见了!”
沈昭把火把塞给赖三,沿来路折返,没跑多远便在石梁旁看见草丫,她跪在泥里,正用两只手拖拽一只装粮的麻袋。
袋子被石角划破,白米混着雨水不断往外流,孩子用衣摆堵住破口,怎么也不肯松开。
“谁让你回来的?”
“米掉了,他们都走了。”
“粮没了可以再找,你掉进河里,我去哪里找你?”
草丫抬起沾满泥水的脸,手还堵着袋口。
“这是大家明天的饭,不能丢。”
沈昭蹲下把粮袋扛到肩上,再将孩子抱起,草丫却伸手去接袋口漏出的米。
“地上还有,捡回来还能煮。”
“不要了,先走。”
“王婆说一粒也不能浪费。”
“王婆也说让你跟紧她。”
草丫缩进她怀里,终于不再往地上伸手。
两人赶上队伍时,石梁后方传来木头断裂的声响,涨起的河水已经漫过桥面,黑风寨今夜再无法追来。
周长庚领着前队走到山梁下,指着雨幕里一条向北的窄路。
“翻过这里就是旧村,可这场雨再下,前面的山沟会走不了,咱们得连夜赶过去。”
赖三擦掉脸上的雨水,看向队伍里已经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
“这样赶路,至少得丢下几十个,旧村到底还有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