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停住了。
“阿贵,”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你老乡说,这三块是一起收来的?”
“是啊,怎么?”
“这石头是假的,可这纹路是真的。”陆星阑把石头翻过来,指着那道纹,“你看——这纹路,是照着一张图描的。描的人很小心,可描不到底。图没画全,纹路也断了。”
阿贵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就一条道道儿,你能看出啥?”
“我看不出啥。”陆星阑把石头攥进手心,“我就觉得——这纹路,看着眼熟。”
阿贵张了张嘴,到底没追问。他算是摸透了——这人嘴上说“看不出啥”,心里那本账,怕是早就翻到第三页了。
陆星阑没说实话。
这纹路,和残片上那道“裂缝”,几乎一模一样。
“阿贵,”他抬起头,“你说的那个骗子团伙,出货的库房,能不能找到?”
“你要干嘛?”
“我那个眼神好的毛病,”陆星阑把星石收进怀里,一字一句地说,“好像,还能看出点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这伙人不是光卖假货。”陆星阑说,“他们是在借假货的壳子,摸真东西的底。他们描这种图纹的石头,是想照着图,去找石头里画的那件东西。”
“什么东西?”
陆星阑没有回答。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那块星石,正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那光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像一条细细的线,从他的指尖,一直连到胸膛里那片残片上。
窗外,夜幕低垂。阿贵还在追问,陆星阑已经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北方的天际,有一颗星,今夜格外亮。
陆星阑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阿贵,你那个老乡——他卖给你这三块石头的时候,是不是还说了句什么?”
阿贵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他说……他说这石头是捡的,捡的时候,旁边还埋着半块破皮子。皮子上有字,他不识字,就随手扔了。”
陆星阑猛地转过身。
“扔哪儿了?”
“他说,扔……扔他们村口那条河里了。”
“哪个村?河在哪儿?”
“就城北三十里,猎户村。”阿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你问这么细干嘛?那半块破皮子,又不能当饭吃。”
陆星阑没答话。他背着手,在柴房里走了两圈,忽然站定:“阿贵,你老乡扔那皮子的时候,皮子上有没有字,他看清了没有?”
阿贵挠了挠头:“他说他不识字,就看着上头画了几道道儿。”
陆星阑已经走回柴房,弯腰把那块真星石又摸了出来,对着月光,看那道纹路。
“阿贵,”他说,“那半块皮子,说不定……能当饭吃。”
“啥?”
“你老乡扔掉的,不是破皮子。”陆星阑把星石举到月光下,那道纹路在光里,像一条活过来的河,“是跟我身上这块,同出一处的东西。”
阿贵的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身上的?”
陆星阑没答话。他背对着阿贵,把贴胸藏着的残片,轻轻按了按。
掌心里的星石,隔着衣料,仿佛与残片遥遥呼应,热了一度。
阿贵凑过来,也把手按在星石上,却什么也没感觉到:“俺摸着,就是块凉石头。”
“你摸不着。”陆星阑收回手,把那块星石贴身收好,“它只跟它认得的东西热。”
“什么东西?”
陆星阑没再答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那颗亮得反常的星,过了一会,才开口:“阿贵,明早去猎户村,到了那儿,你站在村口等我就成。”
“为啥?”
“因为我怕,”陆星阑轻声说,“待会儿那块皮子捞上来,有些话,你听见了,就不能装没听见了。”
阿贵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那俺更要跟着了。”
“为啥?”
“因为俺这人,”阿贵咧嘴一笑,“从来都是——听见了,就当没听见,还能装一辈子。”
“明早,”陆星阑沉默半晌,忽然也笑了,“去猎户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