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钱钱吗?”
大当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低头看燕归星。
小娃站在谷口,红袄子外罩着旧灰衣,嘴边还有一点烧鸡油。她手里没刀,没棍,只有一块擦嘴的帕子。
大当家笑了两声。
“你问我有没有钱?”
燕归星点头:“有吗?”
小喽啰们也笑。
黄牙喽啰扛着刀:“大当家,这娃饿傻了。咱们劫她,她问咱们有没有钱。”
燕归星看向他:“你有吗?”
黄牙喽啰拍了拍腰:“有,怎么着?”
燕归星眼睛更亮。
有钱。
山匪拦路,抢娘亲,抢饭,还想搜兜兜。
打完能收钱。
这趟不亏。
她把帕子递给沈氏。
“娘,帮星星拿一下。”
沈氏接过:“不许摔着。”
“嗯。”
赵二往旁边挪了两步,对差役说:“都退开。”
张麻子问:“你怎么又退?”
赵二道:“你也退。”
“我是押司。”
“押司也怕飞人。”
张麻子听不懂,还是退了。
大当家把宽刀扛回肩上。
“小娃,你过来。叔叔给你一串铜钱。”
燕归星问:“多少?”
“大当家赏你十文。”
燕归星小脸皱了。
“少。”
大当家乐得更厉害:“嫌少?”
“你们这么多人,才十文?”
“那你要多少?”
燕归星掰手指。
娘亲压惊要燕窝。祖母要厚垫。赵二捡饭要工钱。流民要粥。路上还要买鸡。爹爹还没到。
十文太少。
她抬头:“统统。”
大当家没听明白:“什么统统?”
“钱钱,粮粮,锅锅,鸡鸡,统统交出来。”
谷口安静了一下。
黄牙喽啰先骂:“小东西,你找死。”
他拎刀往前走。
燕归星看着他的脚。
很近。
她问:“你刚才说卖星星?”
黄牙喽啰一顿:“说了又怎样?”
燕归星点头。
她脚下一踩,人到了他面前。
黄牙喽啰还没抬刀,肚子先挨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后飞,撞到拒马上,又从拒马上翻过去,砸进土里。
山匪笑声没了。
大当家手里的刀放下。
赵二在后头说:“看见没,飞人。”
张麻子低声:“她腿那么短,怎么踹到的?”
赵二道:“这问题你别问。问了也没饭。”
燕归星落地后,看了看自己的鞋。
“脏啦。”
沈氏在后头道:“回来给你擦。”
“嗯。”
大当家盯着她。
刚才那一下太快。
不是单靠力气。她先踩地,身体往前,脚踢的是黄牙肚脐下一寸。那里挨一下,人站不住。可三岁孩子怎么懂这个?
他握紧刀。
“小娃,你哪条道上的?”
燕归星没答。
她弯腰捡起黄牙掉下的铜锣槌,又拿起旁边挂在拒马上的铜锣。
锣比她胸口还大。
她双手抱着,走到路中间。
大当家皱眉:“你干什么?”
燕归星把锣放地上,用槌子敲了一下。
铛。
声儿不小。
她满意。
又敲了一下。
铛。
山匪们看着她。
流民们也看着她。
燕归星清了清嗓子。
“打劫。”
大当家:“……”
燕归星又敲锣。
“交出钱钱,不杀!”
何六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小小姐反劫了!”
梁大拽住他:“别冲上去。”
“我帮忙喊两声行不行?”
“等她喊完。”
燕归星觉得自己喊得不够响。
她回头看赵二。
“赵二。”
赵二马上站出来:“小小姐。”
“你喊。”
赵二看了看大当家,又看了看山坡上几十个山匪。
他以前是差役,不是土匪。
可他现在不喊,晚上多半没肉。
赵二提了提气:“黑风寨听着,交出钱粮锅鸡,不伤性命!”
张麻子瞪他:“你还真喊?”
赵二道:“头儿,你也喊两句?”
张麻子把木棍握紧:“我不喊。”
燕归星看他:“坏叔叔。”
张麻子喉咙一堵。
他上前半步,硬着头皮喊:“交钱粮,放你们一条路。”
赵二小声:“头儿,这是他们的路。”
张麻子咬牙:“那放我们一条路。”
燕归星又敲锣。
“钱钱。”
山匪们回过神,炸了锅。
“大当家,杀了她!”
“这娃邪门!”
“别怕,她就一个!”
“抓她娘!”
最后一句刚落,燕归星抬头。
说话的喽啰站在左坡,手里拿弓。
燕归星捡起一颗石子,甩出去。
石子打在他嘴上。
他捂着嘴滚下坡,弓也丢了。
燕归星看着山坡。
“谁说娘,打嘴。”
没人说话了。
大当家脸上挂不住。
他提刀冲下来。
“都给我上!”
山匪从两边压来。
梁大带人护住沈氏和老夫人。
赵二拔刀,喊差役守车。
张麻子拿着木棍,站了一下,又退到车边:“我护物资。”
何六问:“你护哪件?”
张麻子道:“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