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车侧翻,挡在车底前。
弩箭打在车板上。
车后的人全都傻了。
张麻子趴在地上,嘴张了张,又闭上。
那车上白天还坐过老人,装过水桶和粮袋。几个差役推都费劲。她一下掀翻了。
黑衣人也停了一瞬。
燕归星没停。
她抓起地上那把长刀。
刀身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印。
她双手握着刀柄,刀尖还要往下坠。她把刀往肩上一扛,走到翻倒的木车前。
沈氏在车底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星星,回来。”
燕归星没回头。
“娘,捂耳朵。”
沈氏怔了一下,抬手捂住老夫人的耳朵,又捂住自己的。
燕归星看向黑衣人。
“你们射娘亲。”
领头人握紧短刀:“拿下她。”
两个黑衣人从左右扑来。
燕归星刀太长,不适合近身。
她心里清楚。
所以没挥刀。
她先松手。
长刀砸在地上,挡住左边那人的脚。她抬手点右边人的肘窝,那人短刀落地。她抓住刀柄,反手往他膝盖一拍。人跪下,还没喊出声,她的小手按上后颈。
咔。
人倒下。
左边黑衣人跨过长刀时,燕归星已经蹲下。她抱起刀柄,往上一挑。刀背砸在他下巴上。黑衣人后仰。燕归星一脚踢在他小腿。
他也倒了。
梁大咽了一下。
何六低声问:“她不是找爹爹的吗?”
梁大压着他:“闭嘴。”
赵二看着黑衣人倒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京里说拿活的。
谁拿谁,还不一定。
领头黑衣人退了半步,又马上稳住。
“结弩。”
剩下黑衣人分开,弩口对准燕归星。
燕归星弯腰,把长刀拖到手边。
弩多。
她能躲。
但身后是娘亲。
她不能躲远。
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木车,又看火堆。火堆里有半截柴。旁边有水桶。她可以把火踢起,乱他们眼,再贴近。可弩箭一发,车板挡不住几轮。
要先打领头。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
领头黑衣人也看见了。
他抬弩:“放。”
燕归星的石子先出去。
石子打在他手背。弩偏了,箭擦着车板飞过。
其余弩箭射出。
燕归星抱起长刀,刀身横挡。她人小,刀身宽,挡住正面几支。还有两支从侧边来。她往前滚,避开一支,另一支擦过旧灰衣,把衣边钉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衣角。
没破红袄子。
还行。
她把灰衣一扯,继续往前。
黑衣人换箭来不及。
她已经到了。
长刀拖地起,刀背先砸手腕,再扫膝盖。她没用刀刃乱砍。她要快,要安静,还要留几个问话。可有人往车底冲,她就不留。
一个黑衣人绕后,刀尖冲着沈氏那边。
燕归星脚步一停。
她手里的长刀换了方向,刀刃贴地横过去。
那人腿被划开,倒在车边。
沈氏看见一只手落在车轮旁,马上把旁边孩子的眼睛捂住。
孩子没哭。
他只咬着自己的袖子。
张麻子从地上爬起来,终于想起自己是押送头领。
“差役!上!”
没人上。
赵二抽刀:“护车!”
这回有几个人动了。
不是护朝廷差事。
是护锅,护水,护今晚能不能活。
梁大带着何六从外圈压上,用木棍打掉两个黑衣人的弩。何六一边打,一边喊:“别射小小姐她娘!”
黑衣人没料到流民会动。
在他们眼里,流放队该乱,差役该躲,犯眷该哭。可现在外圈的流民不跑,反而按着他们打。差役躲在车后,偶尔伸刀补一下。中间那个三岁孩子拎着长刀,专门打能让人倒的地方。
领头黑衣人终于退。
“撤。”
燕归星听见了。
她不让。
射了娘亲帐篷,还想走?
她把长刀往地上一插,捡起两把弩,顺手收进空间。再抓起一根箭,朝领头人腿弯甩过去。
箭杆打中。
领头人跪下。
梁大扑上去,把人按住。
剩下几个黑衣人想跑。何六带人去追,赵二喊:“别追远!林子里还可能有人!”
何六停住,喘着气回来。
地上躺了一片。
差役死了两个,伤了五个。流民也伤了几个,但都不是要害。燕家人藏得早,一个没伤。
沈氏从车后出来,第一眼看燕归星。
燕归星站在营地中间,小灰衣破了,红袄子还好,手上沾了土。她低头看长刀,像在看这东西能不能收。
沈氏走过去,蹲下,把她抱住。
燕归星抬手:“娘,星星手脏。”
沈氏没松。
“脏就脏。”
燕归星停了一下,把手举在外面,没碰她衣裳。
“娘不怕。”
沈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她抱得更稳。
“娘不怕。”
燕归星看了看她的手。
娘亲的手在抖。
她没拆穿。
赵二押着领头黑衣人过来。
黑衣人嘴里藏了毒,刚想咬,燕归星抬手点了他下巴。他嘴合不上,毒囊掉出来。
赵二把毒囊踢开。
“小小姐,问吗?”
燕归星看向黑衣人腰间金牌。
金牌是真的。
宫里来的。
她伸手摘下,收进兜兜。
张麻子忍不住:“那是大内金牌!”
燕归星看他:“他不要了。”
“他还没死。”
“快了。”
黑衣人瞪着她,嘴合不上,只能发出含糊声。
燕归星蹲在他面前。
“谁让你射娘亲?”
黑衣人不答。
燕归星拿起长刀。
刀身比她人还高,她拖着走到黑衣人面前,刀尖在地上停住。
她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那里还有脚步声。
不止一队。
燕归星把刀柄抱稳,奶声问:“娘,星星能把他们都打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