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有人,拿着弩。”
燕归星从沈氏怀里坐起来。
沈氏的手先护住她后背。
“在哪边?”
梁大指向东侧:“树后。人不多,走得轻。何六看见影子,没敢靠。”
赵二捂着肚子站起来:“金牌卫?”
张麻子也站起:“大内的人不会先藏。”
赵二看他:“你见过?”
张麻子没话。
燕归星拿起那支短箭。
箭头窄,尾羽剪过。不是山匪用的。山匪弩粗,箭也粗。这种箭配手弩,近处快,声音小,适合夜里杀人。
她前世见过。
这不是吓人。
是来要命。
燕归星把短箭放下,先看沈氏。
娘亲不能留在帐篷里。
帐篷显眼。杀手若来,先射帐篷。祖母腿慢,也要挪。孩子会哭,要让妇人捂住嘴。锅不能翻,但现在锅不重要。
她很快想好。
“娘,去车底。”
沈氏没有问为什么:“祖母呢?”
“也去。”
老夫人扶着车板站起:“我能走。”
燕归星转向梁大:“小孩藏车后。老人趴下。火灭一半。”
梁大应了,转身去办。
“何六。”
何六跑过来:“小小姐。”
“带人把空被子塞帐篷。”
何六一愣:“塞被子做什么?”
“让他们射。”
何六听懂了,后背发紧:“好。”
赵二也反应过来。
对方目标是沈氏母女。帐篷里有被子,他们会先把箭打进去。人躲开,就能空出一点时间。
他问:“差役呢?”
燕归星看他:“趴下。”
张麻子道:“官差怎么能趴?”
燕归星看他:“那你站着。”
张麻子看了看林子,自己蹲下了。
赵二忍着肚子疼,去安排差役把火压小。差役们本来还乱,听见“弩”字,腿都软了。弩不是刀。刀还能躲,弩箭从林子里来,谁也不想挡第一下。
沈氏抱起燕归星:“星星跟娘一起。”
燕归星摇头:“娘先藏。”
“不行。”
“娘藏好,星星打坏人。”
“你三岁半。”
“坏人不管三岁半。”
沈氏手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蹲下,把燕归星的衣领整好。
“别离娘太远。”
“嗯。”
“别硬接箭。”
“嗯。”
“别让自己疼。”
燕归星看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娘也别疼。”
沈氏没再说。
老夫人由两个妇人扶到车底。沈氏也进去,却没有躺下。她隔着车轮看燕归星。车底黑,她的脸藏住了,只露出一只手,抓着车板。
燕归星看见了。
娘亲在怕。
她不喜欢娘亲怕。
她转身走到火边,把自己的红袄子外头罩了一件旧灰衣。
红袄子太显眼。
灰衣方便跑。
赵二低声说:“小小姐,我给你找把短刀。”
“不用。”
“弩手不近身。”
“会近。”
赵二停住。
她说会,那就会。
杀手若第一轮没射中,会进来补刀。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乱杀差役,是燕家家眷。要确认人死。
这个孩子连这个都算到了。
赵二背上发凉。
他刚才还给她下药。
他真是嫌命长。
林子里忽然安静。
燕归星抬手。
“趴。”
话落,第一排弩箭射进营地。
没有喊声。
箭扎进帐篷,扎进被子,扎进木车。一个站慢的差役肩头中箭,倒在地上捂嘴打滚。另一个差役还没趴下,腿上挨了一箭。
张麻子趴在地上,不敢骂了。
何六埋在车后,牙齿打架:“小小姐,他们真射帐篷。”
梁大压着一个孩子的头:“别出声。”
第二排箭跟着来。
燕归星早已滚到木车另一侧。她小,贴着车轮跑,箭从上头过去,没碰到她。
她数箭。
第一轮二十四支。
第二轮二十支。
人约十五到二十。弩上弦慢,三轮后会有人进。
她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放进兜里。
第三轮箭射来时,帐篷被钉得不成样子。
林子里有人低声道:“进去验。”
燕归星听见了。
她贴着地,挪到一具空木枷旁。木枷之前没了,这是后来差役从驿亭补的,还没来得及给谁戴。她伸手一收,木枷没了。
再摸,地上有张麻子断刀旁边那把备用长刀。
刀长,比她人高。
她没拿。
还不到。
黑衣人从林子里出来。
他们穿黑衣,脸蒙着,腰间挂金牌。手里有弩,也有短刀。领头那人看了一眼帐篷。
“补刀。”
两个黑衣人冲向帐篷。
燕归星从车底边钻出,石子飞出去。
第一颗打在黑衣人手腕。弩掉了。
第二颗打在另一个膝下。人跪下。
赵二看得头皮发麻。
她没有乱打。黑衣人身上穿皮甲,胸口打不动。她打手腕、膝下,都是露出来的地方。
三岁半。
夜里。
这么近的弩手。
她还能挑地方。
赵二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他今天只是拉肚子,已经很体面。
领头黑衣人停住:“人在车边。”
剩下的人转向木车。
沈氏在车底,手伸向燕归星:“星星!”
燕归星回头:“娘,别出来。”
领头黑衣人听见沈氏声音,抬手:“车底,射。”
几支弩抬起。
燕归星眼神停了一下。
娘亲在车底。
祖母也在。
她不能等。
她脚下一踩,整个人冲到木车前,双手抓住车板边缘,用力一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