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一点,谁闻得出?”
赵二没答。
他想起昨夜燕归星闭着眼打他头儿偷饭。
想起山道里那块石头。
想起她让自己“捡”粮。
这孩子不是只会打。她眼睛没全看过来,事已经进了她脑子。她让人吃饭,也让人跪。她给赵二台阶,也给赵二活路。
可赵二也有自己的账。
张家在京里。妻儿在张家后巷租屋。京里一句话,他能在路上喝粥,家里人不能。
他接了纸包。
张麻子这才把身子靠回柱子。
“做干净点。别往我碗里下。”
赵二看他:“头儿,你还想着喝?”
张麻子冷笑:“她倒了,粮不都回来了?”
赵二没回。
他提着空水囊往井边走。
燕归星抬头看他:“赵二,你去捡水?”
赵二脚下一停。
“打水。”
“水也能捡吗?”
“井里捡。”
燕归星点头:“捡满点。”
赵二应了一声。
井边没人。
驿卒去拴马,差役在亭外说话,流民排在另一边。赵二背对凉亭,把水囊放在井沿,手伸进袖里。
纸包很薄。
药粉落进水囊,没声音。
他晃了晃。
水面没变。
赵二把水囊盖好,提起来。
他没有马上走。
他在想,先给谁。
燕归星不会自己先喝。她吃东西分得清,娘亲先,祖母先,孩子先。若递给沈氏,她会抢回去尝。孩子护娘,药进她嘴的机会更大。
这个念头从赵二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手心出了汗。
他没想杀孩子。蒙汗药睡一晚,金牌卫来了,人接走,他继续押送。京里不罚,张家也活。
可他也清楚。
这事若被燕归星看破,她不会问他苦衷。她只问打不打娘亲。
赵二把水囊在衣襟上擦了擦,走向沈氏。
“小小姐,沈夫人,这囊水刚打的,井水凉,给夫人润润。”
沈氏抬头。
赵二这一路帮过不少事。她不全信他,但也没当着众人驳。
她伸手接。
燕归星的小手先伸过去。
“给星星。”
沈氏说:“娘先试。”
“不用。”
燕归星抱住水囊,鼻尖靠近囊口。
赵二的背僵了一下。
她闻了。
就一下。
她抬头看他:“赵二,这水生病啦。”
赵二喉咙发紧:“井水放久了,味儿重。”
燕归星拧开囊口,又闻了闻。
“不是井井。”
张麻子在柱边听见,眼皮跳了跳。
“燕归星,你喝不喝?不喝给别人,别糟蹋水。”
燕归星转头看他:“坏叔叔,你渴吗?”
张麻子闭嘴。
赵二想把水囊拿回来:“小小姐,这水不干净,我换一囊。”
燕归星抱着没松。
“不换。”
赵二低头:“那你给我,我倒了。”
“倒了浪费。”
“水坏了不能喝。”
“你刚才说给娘喝。”
赵二没话。
沈氏的手落在燕归星背上,没用力。她没问水里有什么。她只看向赵二。
赵二避开她的眼。
燕归星低头看水囊。
她脑子里算得快。
水里有药。不是毒。味轻,带点麻草和甜根。前世有人用过,喝了会睡,手脚软。赵二下的。张麻子也在看。驿卒送来的,多半京里让的。
若打赵二,京里还会换别人。
若不打,娘亲以后接水会怕。
那就让他们自己喝。
她把水囊盖好,双手捧着,走到赵二面前。
赵二往后退了半步。
燕归星抬头,露出小牙。
“叔叔,你先,喝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