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管饭吗?”
赵二听见这句,先看燕归星手里的空碗。
碗干净。
她喝完了。
这不是好事。
小小姐吃饱了,手就闲。手一闲,谁来谁倒霉。
后头马蹄声越来越近。张麻子抓起刀柄,才想起自己的刀只剩柄。他骂了一句,又把刀柄塞回腰间。
“赵二,去看。”
赵二没动。
燕归星抬头:“赵二,你去吗?”
赵二这才往后走了几步。
山道后头来了五匹马。马上是驿站差役,不是黑衣金牌卫。领头的驿卒下马,举着牌子喊:“前头驿亭歇脚,张押司接令。”
张麻子一听“接令”,腰板直了些。
“谁的令?”
驿卒看他一眼:“京里来的。让押送队在凉亭歇半个时辰,补水,清点人犯,一日一报。”
张麻子看向赵二。
赵二也看他。
两人都明白。
京里没闲心让他们歇脚。
歇脚是假,查燕归星是真。
燕归星问:“凉亭有饭吗?”
驿卒愣了一下:“有水。”
“没有饭?”
“驿亭哪来饭?”
燕归星低头看自己的碗:“那不去。”
张麻子道:“由不得你。”
燕归星看他。
张麻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赵二忙说:“小小姐,前头有水。水多了,晚上粥也能多。”
燕归星想了想。
有水就行。
娘亲走了一天,嘴唇干。祖母喝水少,一直咳。流民里还有孩子。空间里有水,可总要找个能拿出来的由头。
她点头:“那去。”
张麻子松了口气。
赵二也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没落到底。
队伍到了凉亭。
亭子旧,四面空。旁边有一口井,井口压着木盖。驿卒把木盖掀开,桶放下去,水声响。
燕归星蹲在井边看。
赵二走过来:“小小姐,井边滑,别靠太近。”
“星星不掉。”
“你不掉,别人怕你掉。”
“谁怕?”
赵二看了一圈。
沈氏怕。老夫人也怕。差役怕摊事。张麻子怕她掉进去还把井搬走。
赵二没说出口。
燕归星自己走回沈氏身边。
沈氏拿帕子擦她额头:“累不累?”
“不累。”
“脚疼吗?”
“不疼。”
沈氏低头看她鞋底。小鞋沾了泥,鞋边磨了一点。
燕归星把脚往后缩:“娘,不看。”
沈氏没追着看,只把她抱到膝上。
赵二提着水桶过来,给差役分水。何六那边的人也排队。梁大盯着队伍,谁挤就把人提出来。
张麻子坐在凉亭柱边,盯着赵二。
“你过来。”
赵二放下水桶:“头儿。”
张麻子压低声音:“京里让断她吃食,你倒好,捡粮捡锅捡盐,连人都给她捡了一圈。”
赵二看了燕归星一眼。
她正趴在沈氏怀里,听沈氏说鞋要换。
赵二收回眼:“头儿,不顺着,她不走。”
“那也不能让她把队伍变成粥棚。”
“人多,有人探路。”
“人多,也会反。”
赵二没说话。
张麻子把靴筒里的信摸出来,塞给他。
“看。”
赵二展开。
上面字不多。
拿燕归星,制沈氏。若不成,使蒙汗药。大内金牌卫已出京。
赵二手指停了停。
张麻子道:“看明白没有?金牌卫快来了。咱们若不做点事,京里先拿咱们开刀。”
赵二把信折回去。
“药呢?”
张麻子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驿卒带来的。说半包能睡一头牛。”
赵二看那纸包,没有接。
张麻子盯着他:“你不敢?”
“她鼻子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