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药罐还冒着极淡的白气,窗外的竹林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莲花楼的灯火映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过了。
上一次是刚搬到青竹镇的时候,他在石墩上坐了一整夜,看着河对岸的远山,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是沉舟,是一位大夫。
是每天早起煎药、给人看诊、傍晚整理医案的人。
如果有一天要离开青竹镇,要搬到那个山谷里。
那他要先修好进山的路。
第二天一早,沉舟开始进山探路。
他没有跟李莲花说什么,只是背上药篓和短刀,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
“我去山里。”他说。
李莲花正在切药,刀刃在砧板上有节奏地起落,没有抬头。
“早点回来。”
沉舟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竹林里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沿着上回采药时走过的山路往北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记下每一处需要修整的位置。
这一段路太窄,老黄拉着楼过不去,两旁的粗枝要提前砍掉。
山口那个位置岩壁陡峭,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守住山口谁都进不来。
他走到山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从山口到谷底,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谷底的平地够大,足够停莲花楼,还能在楼前开一片菜地。
小河的水是清的,能喝,但要挖一口浅井,旱季才不怕干。
他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用短刀在旁边的松树上刻了一道极细的印记。
这是第一个标记。
往回走的时候,他每隔一段路就刻一道,刻得很轻,只有他自己能认出来。
回到青竹镇的时候已是傍晚。
李莲花坐在楼前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
看见沉舟走进院子,他把药碗搁在石墩上。
“怎么样?”
“能修。”沉舟把短刀解下来搁在石墩上,在他旁边坐下。
他把今天走过的地方一一告诉李莲花。
山口的位置、谷底的平地、河水的深浅、需要砍掉的粗枝和可以保留的灌木。
李莲花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在最后问了一句:“水源够不够?”
“够。”
“河是活水,旁边能挖井。”
李莲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河面上的渔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竹林里的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又静下来。
沉舟把短刀搁在膝盖上,手指沿着刀背上极细的纹路慢慢地描了一遍。
他大概已经想好了——
从明天起,每天进山,把那条路一点一点修出来。
李莲花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只是端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知道,从山口到谷底的路,他会一段一段修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