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8章 不是他的供词(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别只说知道。”

他终于转过脸。

两人的距离不远,她能看见他眼底压着的疲惫和一点不肯让人看透的狠意。

“我会告诉你。”

荀照野这才收回手。

她没有碰他。

刚才他在堂上说起那句“我十岁”,已经足够让她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可她清楚,他不需要她替他发疯。

他要的是选择。

包括选择说到哪一步,什么时候停。

大理寺卿命人取来谢停云幼年时的课业册。

那是从宫中旧档调出的,保存得并不完整,只剩几页临帖和一张抄录的经文。

谢停云看见那几张纸,脸色不明显地变了一下。

荀照野注意到了。

“你见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那不是我想留下的东西。”

“被人拿来比字?”

“嗯。”

他回答得太自然,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日。

荀照野忽然反应过来。

“你早就让人找了这些?”

谢停云没说话。

“什么时候?”

“昨夜。”

“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让孟冬去取的。”

“你怎么知道大理寺会比字?”

“他们既然敢拿旧供词出来,便一定要证明它是真的。”

“所以你故意先认署名?”

“如果一开始便说整份都是假的,他们会以为我在逃避。”

“你承认署名是自己的,再让他们自己发现正文不是你的。”

谢停云终于看向她。

“这样比较省力。”

荀照野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会省力。”

“我不喜欢在堂上说太多话。”

“我看你不是不喜欢说,是不喜欢把底牌提前拿出来。”

“也有这个原因。”

他说得太坦然,荀照野反倒无话可说。

这人被锁着站在公堂上,仍旧能把别人一步步引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连她都差点被他骗过去。

若不是他方才亲口承认,恐怕她还会以为,他只是被动地等大理寺替他辨认。

大理寺卿将幼年课业册与旧供词放在一起。

书吏一一比对。

“署名字形相近,正文差异明显。”

“不能只凭字迹定案。”郦成蹊道。

“自然不能。”

荀见素从旁边拿起另一卷文书。

“但旧供词并非原件。”

郦成蹊抬眸。

荀见素将卷宗摊开,指着封存处道:“这份供词是承平十年宗正寺重录的副本,原件去向不明。副本上的印记只有宗正寺过录章,没有当年问讯记录。换言之,今日堂上没有人能证明正文是谁写的,也没有人能证明六殿下当年说过这些话。”

谢令则终于开口:“荀少卿,你身为荀氏族人,这样解释卷宗,是否有失公允?”

“我解释的是卷宗,不是六殿下。”

荀见素连眼皮都没有抬。

“若三殿下认为我说错了,可以指出哪一页写明原件尚存,哪一处有问讯记录。”

谢令则没有说话。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谢停云为什么一定要她坐在这里。

如果她不在,荀见素未必会站得这样直。

不是因为偏袒,而是因为至少有人会把程序讲清楚,不让这份旧案重新变成谁嗓门大谁有理。

郦成蹊轻轻笑了笑。

“既然原件不在,便暂时不能证明正文是六殿下亲笔。但这不能证明顾清商无罪。”

“当然不能。”

谢停云接过话。

“所以我从没说,这一张纸能证明父君无罪。”

郦成蹊看向他。

“那你今日为何如此在意?”

“因为它曾让我父君背罪,也让我背罪。”

谢停云的声音平静。

“若连一份由谁写成的供词都无法查清,便没有资格拿它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堂下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荀照野望着他。

他没有说“父亲没有错”,也没有用悲惨经历逼谁同情。

他只是把一件最基础的事说清楚:不能用来历不明的纸,替一个孩子决定他父亲有罪,替他本人决定他这一生都该背着什么。

郦成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六殿下既然如此在意证据,本宫也有一件东西,或许可以替你回忆当年的情形。”

谢停云的神色一变。

荀照野立刻看向他。

郦成蹊抬手。

身后的内侍捧上一个狭长木匣。

木匣没有上锁,外面却缠着三道旧色封绳。

“这是顾清商当年留在宫中的私信。”

郦成蹊看着谢停云,语气仍旧温和。

“信是写给你的。”

谢停云没有动。

荀照野的手指从袖中伸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停云没有回握。

他的手冷得厉害。

郦成蹊命人将木匣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纸角已经泛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停云。

谢停云的呼吸停了下来。

郦成蹊道:“这是顾清商出事前一日留下的。若你坚持说自己当年没有替他传递凤印,便请你亲自看看,这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大理寺卿接过信,正要拆封。

谢停云忽然开口:“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抬起眼,看向郦成蹊。

“这封信既然写给我,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郦成蹊温声道:“当年搜宫所得,自然交由宫中保管。”

“搜宫时,凤君已经被废入冷宫。你为何会亲自保管一封写给我的信?”

郦成蹊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谢停云握紧锁链,声音仍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还有。”

“这封信的封口处,没有顾清商的私印。”

他盯着那道旧封绳。

“却有你的凤君印。”

大理寺里,所有人都看向那枚暗红色印记。

谢停云一字一句道:

“所以它到底是父君写给我的,还是凤君后来写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