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8章 不是他的供词(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字是我的。”

谢停云看着案上的旧纸,声音很轻。

“供词不是。”

堂上一静。

大理寺卿抬起眼:“六殿下既然承认署名是自己的,又如何证明正文不是你亲笔所写?”

“我不需要证明整份供词都不是我的。”

谢停云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我只需要证明,十岁的谢停云没有说过上面那些话。”

荀照野坐在他身侧,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今日她按照他的意思坐在这里,却没有靠得太近。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案,案上摆着笔墨、卷宗和那枚属于顾清商的旧印。

谢停云的手腕仍戴着锁链,铁环压在衣袖下,偶尔露出一道红痕。

他昨夜没有睡好。

她知道。

因为他一整晚都在翻看那份旧供词,却没有允许她碰。

他说那是证物。

她说那也是他的旧伤。

两人谁都没有让步。

直到现在。

大理寺卿将供词往前推了推。

“六殿下,供词开头写得清楚,顾清商曾命你将凤印交给宫外之人,并嘱咐你不得告诉任何人。末尾有你的署名,也有宗正寺旧印。你若说正文并非你亲口所述,便请给出理由。”

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郦成蹊坐在旁侧,身上仍穿着凤君礼服。他没有被锁,也没有被审问,只被安排在证人席上。这样的座次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他望着谢停云,语气不急不缓。

“你年幼时遭逢变故,记错也是有的。如今旧案重启,你若只是想替顾清商翻案,也不必将所有旧记录都说成伪证。”

谢停云转头看他。

“凤君放心,我没有打算把所有记录都说成伪证。”

“那你为何否认这份供词?”

“因为我记得自己写过名字,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话。”

郦成蹊微微一笑:“十岁孩子的记忆,未必可靠。”

“所以我没有只凭记忆说话。”

谢停云抬起被锁住的手,指向那张旧纸。

“请大理寺先看正文和署名是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大理寺卿看向书吏。

书吏捧起供词,低头看了片刻,又将署名处单独展开。那几个字歪斜,笔锋收得很慢,最后一撇甚至压破了纸面。

“署名确实像是六殿下年幼时的字。”

“正文呢?”

“正文笔力沉稳,结构也比署名成熟许多。若只看笔迹,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堂下立刻有了议论。

郦成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大理寺卿沉声道:“笔迹只能作为参考。也可能是六殿下年幼时口述,由书吏代笔,再由他署名。”

“那便请问,”谢停云道,“当年是谁记录的?”

大理寺卿翻过卷宗:“宗正寺书令,韩文正。”

“人呢?”

“已故。”

“何时故去?”

“承平十七年。”

“可这份供词上没有书令署名,也没有记录问讯时辰。”

谢停云的声音始终平稳,像是在替旁人核对一笔普通账目。

“若是书吏代笔,至少该有记录人名。若是我亲自写下,正文与署名便该出自同一笔迹。如今两样都对不上,凭什么称它为我的亲笔供词?”

大理寺卿的眉头越皱越紧。

邵绮年坐在谢令则身后,轻轻开口:“六殿下当年只有十岁,身边自然有人代为记录。至于记录人是谁,过去十三年,卷宗有所遗失也很正常。”

荀照野转头看她。

“邵姑娘说得很轻松。”

邵绮年看向她,神色无辜:“我只是说出合理可能。”

“那我也说一种合理可能。”

荀照野抬手指向那张旧纸。

“有人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写下自己的名字,再用大人的话替他补完整份供词。因为这样一来,只要出了问题,所有人都可以说,是孩子亲口承认的。”

邵绮年笑意不变:“荀大娘子是在暗指谁?”

“我还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邵绮年的唇角僵了一瞬。

荀照野没有继续逼她,只将目光放回谢停云身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替他说太多。

谢停云不需要她替他把每一句话都说完。

他已经很清楚地告诉过她,他想要她坐在旁边,不是要她把所有刀都挡走,而是要她亲眼看着他自己走过这一次。

这对他而言,比受审更难。

他习惯了藏。

习惯把最痛的地方留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可今日,他必须把十岁那年的自己从纸上剥出来,让所有人看见他究竟是不是自愿写下那句话。

大理寺卿问:“六殿下,你是否记得这份供词形成的过程?”

谢停云的指尖在锁链旁轻轻动了一下。

“记得一些。”

“请说。”

谢停云没有立即开口。

荀照野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慢了。

他不是害怕回答,而是在筛选。他知道哪些可以说,哪些说出来之后会变成新的把柄。

郦成蹊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谢停云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只茶盏上停了片刻,才道:“那天有人把我带到偏殿。”

“是谁?”

“我不记得。”

“是男是女?”

“女子。”

“她对你说了什么?”

谢停云低下眼。

“她说,只要我把知道的都写下来,便能见到父君。”

堂下的议论声一下停了。

郦成蹊放下茶盏。

“停云,你当时年纪小,记错也是有的。”

谢停云没有理他。

大理寺卿继续问:“她是否让你将凤印交给宫外之人?”

“她说,父君做错了事,只要我承认,便能替父君求情。”

“她有没有让你写下这份供词?”

“她让人握着我的手。”

谢停云的声音仍旧不高。

“我写了自己的名字。”

“正文是谁写的?”

“不知道。”

“你为何不阻止?”

谢停云抬起眼,目光冷得让人发怔。

“我十岁。”

大理寺里没有人再说话。

那三个字很轻,却把所有试图用“年幼”替他开脱、又用“年幼”否认他记忆的人,全都堵了回去。

他不是因为年幼而不可信。

恰恰是因为年幼,才更不该被当成可以随意利用的证人。

荀照野的胸口发紧。

她侧过身,低声问:“还撑得住吗?”

谢停云没有看她。

“撑得住。”

“你要是撑不住,可以停。”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