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卢衔玉要见她(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卢衔玉的回信来得比谢停云的脸色还快。

信送到荀府时,谢停云正坐在书案前,替荀照野删第三只衣箱里的东西。

荀照野刚走进来,就看见他把一件披风放到“留京”那一堆里。

她停在门口。

“谢停云。”

谢停云抬眼,神色很自然。

“这件太重。”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颜色太亮。”

“我喜欢亮的。”

“路上容易招灰。”

“我看你像灰。”

他安静了一瞬,把那件披风重新放回箱中。

“带。”

荀照野走过去,看了一眼被他分出来的两堆东西。

左边是“带”。

右边是“留”。

中间还有一小堆,放着几只香囊、两本闲书、一盒蜜饯、一把折扇和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暖手炉炭。

她指着中间那堆问:“这是什么?”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

“待定。”

“什么叫待定?”

“我觉得没必要带,但你可能想带。”

荀照野险些笑出声。

这人如今连控制欲都学会分档了。

能删的直接删,不能删的先放待定,等她自己心软。

“那这盒蜜饯为什么待定?”

“你路上喝药会用。”

“所以该带。”

“但甜腻,许观复不让多吃。”

“所以待定?”

“嗯。”

荀照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谢正君。”

谢停云的耳根不明显地红了一下。

“嗯。”

“你现在管家很有天赋。”

“是吗?”

“像绩效表格长了腿。”

“绩效是什么?”

“就是一种让人看了想辞官的东西。”

谢停云想了想,道:“那不太好。”

“你知道就好。”

两人正说着,孟冬在外面叩门。

“殿下,卢家回信。”

屋里的气氛轻轻一停。

谢停云原本还在整理衣箱的手顿住了。

荀照野回头。

“拿进来。”

孟冬将信递上。

信封素净,封口处压着范阳卢氏的青玉印。字迹清雅端正,和卢衔玉这个人一样,连拒绝都像是先洗过手再写出来的。

荀照野拆开信。

上面只有三行字。

霜露青可谈。

药不售邵家,不入宫中医署。

若荀大娘子亲自来,卢某在城外青石药庄等候。

荀照野看完,抬头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冷笑,也没有阴阳怪气。

平静得有点反常。

“他说什么?”谢停云问。

荀照野把信递给他。

谢停云看完,指尖在纸边停了一瞬。

“他要见你。”

“准确说,是见我,不见邵家,也不见宫中医署。”

“也不见我。”

“他没写不见你。”

谢停云抬眼看她。

“他写了亲自。”

“我可以带家眷。”

“……”

荀照野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家眷。

这个词落到屋里,像一粒小小的糖,慢慢化开。

谢停云低着眼,神情没有变,耳根却从方才那点浅红,一路红到了颈侧。

荀照野看见了,故意问:“怎么?不愿意做家眷?”

“愿意。”

答得很快。

快得孟冬都低下了头。

荀照野笑了一声。

谢停云却很快把信重新折好,放到桌上。

“你不能去。”

“为什么?”

“青石药庄在城外,来回至少两个时辰。”

“我现在坐车两个时辰没问题。”

“昨日许观复说,不可奔波。”

“他说不可连续奔波,没说不能出门。”

“卢衔玉未必只是谈药。”

“那他还能谈什么?”

谢停云没说话。

荀照野看着他:“谈旧婚事?”

他睫毛动了一下。

“你也知道那是旧事。”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怕?”

谢停云垂下眼,声音很轻:“我不怕他。”

“那你怕什么?”

他沉默片刻。

“怕你觉得,他比我讲道理。”

荀照野一时没接上。

这话太不像谢停云平日会说的话。

他这个人,越吃醋越守礼,越生气越温柔,嘴上永远能把七分私心说成三分公事。

可如今他说得这样直白。

像是终于知道,绕弯子并不能让他看起来更大方。

荀照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也挺讲道理。”

谢停云抬眼。

“真的吗?”

“有时候。”

“什么时候?”

“比如你现在没有直接让孟冬去把霜露青买下来。”

“……”

荀照野挑眉:“你想过?”

谢停云低头看信。

“不止一次。”

“还想过什么?”

“买下青石药庄。”

“谢停云。”

“只是想。”

“你现在把‘只是想’说得像免责文书。”

他静了静,低声道:“我知道不能。”

“知道就好。”

“但我还是不想让你去见他。”

“这话说得好。”

谢停云看她。

荀照野在他身边坐下。

“你说不想,我可以听。你若说不能,我会生气。”

谢停云的手指慢慢松开。

“那我不想。”

“理由呢?”

“我不喜欢他。”

“这个不算正当理由。”

“他曾经差一点成为你的正君。”

“现在正君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怕?”

谢停云看着她,眼底压着一点很深的情绪。

“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

荀照野微微一怔。

“他清醒,体面,门第好,身体也好。”谢停云声音很轻,“他不像谢令则那样处处算计,也不像邵绮年那样把人当生意。他只是合适。”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合适得让人讨厌。”

荀照野心里忽然软了。

谢停云最怕的,从来不是明显的坏人。

明显的坏人可以防,可以斗,可以撕开。

他怕的是那些确实很好、确实有道理、确实能给她稳定生活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靠近时,他连发作都显得小气。

荀照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可是我已经娶你了。”

“嗯。”

“满雍京都知道,六皇子骑马来荀家,等不及嫁我。”

谢停云的耳根更红了。

“你还提。”

“为什么不提?我打算提一辈子。”

“……”

“所以卢衔玉再合适,也已经晚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荀照野把那封信拿起来。

“药要谈,身体也要顾。我明日去青石药庄,你陪我一起。”

“他未必愿意见我。”

“不愿意就让他忍着。”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笑了笑:“我的家眷,我带着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阴郁终于慢慢散开。

“家眷”这两个字,显然比任何安抚都好用。

第二日一早,许观复听说她要去青石药庄,第一反应是把药箱合上。

“不建议。”

荀照野坐在榻边,看着他。

“只是城外,不是出征。”

“昨日刚定下七日内启程,今日又出城,明日是不是准备把自己挂到车辕上?”

“许观复。”

“我说错了?”

“你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比你咳血好听。”

谢停云站在旁边,竟然点了点头。

荀照野转头看他。

“你还赞同?”

谢停云立刻收回目光。

“我只是觉得许医师谨慎。”

“你们现在倒是同仇敌忾。”

许观复把药箱重新打开,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到桌上。

“若一定要去,坐暖车,不许下车太久,不许在风口说话。半个时辰内谈完,回来后立刻喝药。”

“半个时辰?”

“嫌少可以不去。”

荀照野:“……”

许观复又看向谢停云。

“你也一样。”

谢停云一怔。

“我?”

“你若在旁边和卢公子斗气,谈话拖过半个时辰,最后累的是她。”

谢停云沉默片刻。

“我会少说话。”

许观复看了他一眼。

“你少说话时,通常更可怕。”

荀照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谢停云神色平静,像是没听见。

可荀照野知道,他记仇了。

青石药庄在雍京南郊。

一路过去,雪后初晴,田埂上还残着薄白,远处山影淡得像一笔未干的墨。药庄建在一片缓坡下,门前铺着青石路,两侧种着常青药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苦味。

荀照野的马车停下时,卢衔玉已经等在门前。

他穿一身竹青色长袍,外面披着狐白斗篷,头发以玉簪束起,眉眼清冷,却不显尖刻。

和谢停云那种带着病气的冷不同,卢衔玉的冷更像山泉,清明、干净,也不肯为了谁降低水位。

他看见荀照野下车,先行一礼。

“荀大娘子。”

又看向谢停云。

“荀正君。”

这一声称呼说得平稳,没有刻意,也没有轻慢。

谢停云还礼。

“卢公子。”

两个人站在一处,竟有一种很微妙的相似。

都好看。

都守礼。

都不好糊弄。

荀照野忽然觉得,若让这两人天天坐在一起,雍京的礼官大约会感动得哭出来。

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说话。

卢衔玉将他们请进药庄正厅。

厅里烧着炭,窗户半掩,风进不来,药香却不重。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清淡点心,显然提前问过她不能吃太甜太腻。

荀照野坐下后,看向卢衔玉。

“卢公子开门见山吧。”

卢衔玉也不绕。

“霜露青可以给你。”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问:“条件?”

“第一,不经邵家。”

邵绮年不在场,这句话却像是先把她从桌上撤了出去。

“原因?”

“卢家与邵家近日有药路之争。我若把药交给邵家,等于替她铺路。”

“可以。”

“第二,药交给许观复,不交给宫中医署。”

“这个也可以。”

“第三。”

卢衔玉看向谢停云。

“谢正君不得插手药庄账目。”

谢停云眼神微微一动。

荀照野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卢衔玉。

“为什么单独提他?”

卢衔玉端起茶盏,语气淡淡。

“因为他会插手。”

谢停云没有说话。

卢衔玉继续道:“我不怀疑谢正君对你的心意,但他若觉得药庄账目里有任何会影响你身体的地方,十日内便能把我这座庄子查得连去年哪一株药草少浇了水都翻出来。”

荀照野差点笑了。

这个评价实在准确。

谢停云垂眼喝茶,像是没听见。

卢衔玉看着他:“我说错了吗?”

谢停云放下茶盏。

“没有。”

承认得很快。

荀照野忍笑忍得胸口都有点疼。

卢衔玉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神情停了一瞬。

谢停云道:“我可以不查账。”

“当真?”

“当真。”

“也不让孟冬查?”

“……”

荀照野转头看他。

谢停云沉默片刻。

“也不让孟冬查。”

卢衔玉点头。

“那便好。”

荀照野终于开口:“第四呢?”

“没有第四。”

“这么简单?”

“药是救人的东西。”卢衔玉道,“若我借机为难,便和那些拿病人换人情的商户没有区别。”

这话说得清淡。

荀照野却听得出其中的骄傲。

卢衔玉不是不计利益。

他只是有自己的底线。

谢停云不喜欢他,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

这样的人确实很难被轻易贬低。

卢衔玉让管事取来药盒。

霜露青被放在白玉匣中,叶片细长,边缘覆着一层极薄的霜色。打开时,厅里多了一股很淡的清凉气。

荀照野低头看着它。

这东西看起来很脆弱。

却可能是她接下来治疗里极重要的一环。

谢停云的目光也落在药上。

他的神情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卢衔玉道:“许观复若要验药,可以今日便来。”

“他在外面车上。”谢停云道。

卢衔玉看了他一眼。

谢停云语气平淡:“半个时辰内谈完,许医师要求的。”

荀照野:“……”

她忽然明白这人为什么一路这么安静。

原来是在严格执行许观复的半个时辰。

不多说一句,也不多吃一口醋。

卢衔玉显然也听懂了,淡淡道:“许医师倒比礼部好用。”

谢停云看他。

卢衔玉补了一句:“至少能让谢正君少说话。”

谢停云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荀照野立刻咳了一声。

“卢公子。”

卢衔玉看向她。

“你若想卖药,就别把我正君气出病来。”

谢停云的眼神轻轻一动。

卢衔玉停了片刻,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疏离。

“荀大娘子护短,比传闻更甚。”

“新婚。”荀照野道,“正常。”

谢停云垂下眼,唇角压了压,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