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们两个人终于被放进同一个地方。
喜娘送来合卺酒。
荀照野看了一眼酒盏。
谢停云也看了一眼。
两人同时沉默。
许观复在门外咳了一声。
“荀大娘子不能饮酒。”
喜娘为难:“这合卺礼……”
谢停云道:“换温蜜水。”
喜娘愣住。
“殿下,这恐怕不合——”
谢停云抬眼。
“今日我骑马来时,你们便该知道,后面不会太合。”
喜娘:“……”
荀照野终于忍不住笑了。
“殿下今日很嚣张。”
谢停云耳根还红着,语气却极稳。
“合卺为同甘共苦,不必非用酒。”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喜娘只好去换。
没多久,两盏温蜜水被送来。
荀照野与谢停云各执一盏,手臂交错。
距离忽然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一点红,也能闻到他衣襟上冷梅香底下极淡的紧张。
谢停云垂眼看着她。
“你笑什么?”
“笑你很会改礼。”
“为了你。”
他说这三个字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旁边喜娘立刻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荀照野喝下蜜水。
甜味很淡,温度刚好。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喝的那碗苦药。
那时她还觉得自己像被生活连夜发配到了绩效最差的项目组。
谁能想到,后来会有一个人,把她连合卺酒都换成温蜜水。
谢停云放下杯盏。
喜娘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带着侍从退下。
门被关上。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红烛燃得很稳,窗纸上映着两道影子。
荀照野坐在床边,抬手揉了揉脖子。
“终于安静了。”
谢停云站在她面前,没有动。
荀照野抬眼看他:“怎么?不认识我了?”
“认识。”
“那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谢停云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怕你累。”
“我确实累。”
他的神色立刻紧了。
“胸闷吗?”
“不闷。”
“头晕?”
“不晕。”
“手冷吗?”
“谢停云。”
“嗯。”
“你今日刚嫁进来,不要第一句话就是问诊。”
谢停云顿住。
随后,他慢慢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
红衣铺在地上,像一片安静的火。
“那我该说什么?”
荀照野低头看他。
“你可以说,妻主今日真好看。”
谢停云抬眼看她,很认真地看了片刻。
“妻主今日真好看。”
荀照野本来只是逗他。
可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她反而被叫得心口一跳。
她咳了一声。
“你学得很快。”
谢停云问:“可以再叫吗?”
“你想叫就叫。”
“妻主。”
这一次比方才更轻。
像含在唇齿间,舍不得放出来。
荀照野耳根开始发热。
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没出息。
从前明明是她追着人家喊漂亮殿下,如今只被他叫了两声妻主,竟然有些扛不住。
谢停云却像发现了什么。
他微微仰头,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脸红了。”
“红烛晃眼。”
“这个借口你方才笑过我。”
“所以不能共用?”
“可以。”
他凑近一点。
“妻主说什么都可以。”
荀照野觉得不对。
非常不对。
这人分明是在用最守礼的姿态,做最不守礼的事。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谢停云,你今日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这么叫我。”
“这是规矩。”
“你最好真是在守规矩。”
谢停云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指尖贴到自己脸侧。
“不是。”
荀照野一怔。
“不是守规矩?”
“是想让你高兴。”
他的脸被她指尖碰着,声音却比平日更低。
“也想让你看我。”
荀照野心口像被轻轻挠了一下。
“我今日还看你看得不够多?”
“不够。”
“你还想怎么样?”
谢停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起身,慢慢靠近她。
荀照野没有退。
他的吻落下来之前,仍旧停了一瞬。
“可以吗?”
荀照野看着他的眼睛。
“你今日问了很多次。”
“以后也问。”
“每次都问?”
“嗯。”
“那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谢停云低声道:“那我等。”
“等多久?”
“等你愿意。”
荀照野看着他。
明明知道这人心眼多,明明知道他有时装得可怜,有时又坏得很清醒。
可这一刻,她还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勾住他的衣襟,把人拉近。
“可以。”
谢停云的吻落下来。
红烛轻轻跳了一下。
他的唇很软,却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急切。起初只是轻轻碰着,像怕惊动她,后来她没有躲,他才慢慢压深。
荀照野靠在床柱边,指尖抓住他的衣袖。
谢停云的手始终扶在她肩后,没有压她,也没有让她难受。
可他的呼吸越来越乱。
乱到连冷梅香都像被烛火烧热了。
荀照野故意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谢停云停住,眼尾红得更明显。
“又咬我。”
“谁让你亲得这么认真。”
“这是洞房。”
他说得一本正经。
荀照野差点笑出来。
“殿下,你现在讲规矩了?”
“该讲的时候讲。”
“不该讲的时候呢?”
谢停云看着她,眼底暗得像夜色压下来。
“不讲。”
荀照野的心跳忽然快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停住。
谢停云的眼神瞬间冷了。
“谁?”
门外传来孟冬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殿下,宫中来人。”
谢停云闭了闭眼。
荀照野看着他那副像是要把宫门拆了的表情,忍不住笑。
“别这么凶。”
谢停云低声道:“今日是我大婚。”
“我知道。”
“宫中最好有天大的事。”
孟冬在门外沉默片刻。
“是女帝口谕。”
谢停云的脸色更冷。
荀照野坐直身子。
“说。”
孟冬道:“陛下说,六殿下今日既已入荀家,三日后须携正君印入宫,正式登记皇子出嫁后的封户与随行权限。”
这话听着倒像正事。
可孟冬下一句,却让屋里气氛彻底变了。
“另,南行药材监理邵绮年,明日会来荀府交接第一批药材账册。”
谢停云慢慢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合卺杯,轻轻放回托盘里。
动作很稳。
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荀照野看着他:“殿下?”
谢停云转过脸,唇角竟然还带着一点温柔的笑。
“明日?”
孟冬在门外低声道:“是。”
谢停云垂下眼,替荀照野把被他吻乱的鬓发理好。
“知道了。”
荀照野盯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
谢停云的指尖停在她耳侧,声音轻得像一句情话。
“不干什么。”
他抬起眼,笑意温和得近乎无害。
“只是忽然觉得,正君印这种东西,确实该早些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