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
“真的?”
“真的。”
“那姐姐若半夜想找人,便只能敲门了。”
“她可以敲我的门。”
谢停云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荀照野转头看他。
“我为什么要半夜找你?”
“你若胸闷。”
“我会叫阮直。”
“阮姑娘睡在外间。”
“她听得见。”
“我也听得见。”
“你住隔壁。”
“所以我听得见。”
邵绮年站在一旁,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荀照野忽然明白了。
谢停云所谓的“住得近”,根本不是为了方便照料她。
他只是想让她夜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好了。”荀照野打断两人的对话,“房间就这样。邵姑娘的药材放书房,医者住西厢,主院归我和停云。”
谢停云的眼睛抬了一下。
邵绮年也看向她。
“姐姐确定?”
“确定。”
“六殿下也确定?”
“她决定的,我没有意见。”
这句话表面听着很退让。
可荀照野看见他转身时,嘴角压不住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只终于抢到窝的小兽,偏偏还要装作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
邵绮年没有再说什么,只让人把契书送来。
荀照野看完契书,发现其中一条写着:别院主院只供荀氏大娘子及其正君使用,任何旁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她抬头看邵绮年。
“这是你加的?”
“是。”
“为什么?”
“避免有人误会。”
谢停云看向她。
邵绮年笑了笑:“六殿下,您觉得呢?”
“很好。”
“我还以为殿下会觉得不够。”
“确实不够。”
“哪里不够?”
“应该再加一条,任何旁人不得在主院附近停留。”
邵绮年沉默了一瞬。
荀照野伸手在谢停云胳膊上拧了一下。
“适可而止。”
谢停云低头看她。
“我只是替你补充。”
“我看你是想把主院周围挖成护城河。”
“也可以。”
“闭嘴。”
谢停云果然闭了嘴。
可他那副被训了之后反而显得心满意足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他是真的悔改。
回荀府的路上,荀照野一直没说话。
谢停云也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马车走出城门,窗外的风变得更大,他才把她手边的暖炉添了炭。
“你在生气?”
“没有。”
“你若生气,可以告诉我。”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在看风景。”
谢停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窗外是连片的荒田,田埂上落着薄薄一层雪,远处还有两只正在找食的乌鸦。
“这个风景很好看?”
“比你脸好看。”
“那你方才在别院里为什么一直看我?”
荀照野转过头。
“我什么时候一直看你了?”
“你看了七次。”
“你数这个做什么?”
“因为你看别人只看一两次。”
“你连这个都记?”
“记得。”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遮掩。
荀照野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散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邵绮年?”
“嗯。”
“因为她曾经让你误会?”
“不是。”
“那是因为她现在想利用荀家?”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谢停云低下眼。
“因为她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很有用的东西。”
荀照野怔了一下。
“你也是。”
“我不是。”
“你给我安排医者、路线、药材、车队,连我坐哪辆车都管。你不是在看一个很有用的人?”
谢停云沉默片刻。
“我看的是你。”
“她也会说她看的是我。”
“可她还在算荀家能给她什么。”
“你不算?”
“我算。”
他抬眼看她。
“我算你什么时候会喜欢我,什么时候会娶我,什么时候会因为我留下。”
荀照野心口微微发紧。
谢停云的声音很轻。
“可我算这些,不是为了从你身上拿东西。”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不要走。”
他说得太直白,荀照野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接。
马车又颠了一下。
谢停云伸手扶住她的腰,等车轮平稳后才松开。
“我没有要你离邵绮年远一点。”他说,“你若觉得她的药材有用,可以和她谈。”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在旁边冷着脸?”
“我会尽量不冷着脸。”
“尽量?”
“我只能保证不在她面前发火。”
“那你会在我面前发火?”
“会。”
荀照野笑了。
“你倒是越来越诚实。”
“因为你答应十日后娶我。”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
谢停云看着她,认真道:“我现在是未婚夫,可以适当任性。”
“成婚以后呢?”
“成婚以后是正君。”
“正君就可以随便任性?”
“不能。”
“那你现在可要好好珍惜。”
谢停云的目光落到她唇上。
“我会的。”
他靠近了一些。
荀照野没有躲。
可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时,外面忽然传来阮直的声音。
“前面有人拦车。”
谢停云停住,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谁?”
“邵家的人。”
车帘被掀开。
一名邵家管事骑马停在车旁,手里捧着一封加盖皇印的文书。
“荀大娘子,六殿下。”
他恭敬道:“这是陛下刚下的南行随行令。”
荀照野接过文书,打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邵绮年被任命为南行药材监理,负责沿途药材供应与账目,必须随荀氏车队同行。
谢停云伸手接过文书。
只看了一眼,他便将纸张折了起来。
“我去请母皇改旨。”
荀照野按住他的手。
“不许。”
谢停云转头看她。
“她会一直跟着你。”
“我知道。”
“她会和你谈药材。”
“我知道。”
“她还会住在同一个别院。”
“我也知道。”
谢停云看着她,唇角忽然缓缓勾起。
那笑意很温柔。
温柔得让荀照野后背发凉。
“既然你不许我改旨,”他说,“那我只好换一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