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章 请期之前(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第二道圣旨送到荀府时,荀照野正把第一道圣旨压在药碗底下。

她原本只是嫌那张明黄色的纸碍眼,没想到荀元贞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被压在碗下的圣旨。

“拿出来。”

荀照野只好把纸抽出来,顺手擦了擦上面沾到的药渍。

“母亲,这道圣旨已经准我南行了,您还要看什么?”

“看第二道。”

荀元贞把另一张圣旨放到她面前。

荀照野拆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

圣旨内容不长。

大意是,荀氏嫡长女荀照野与六皇子谢停云的婚事,纳征与请期提前办理,亲迎之日定在南行之前。

具体日期,由礼部择定。

荀照野盯着最后一句,足足看了三遍。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要成婚了。”荀元贞说。

“我看得懂字。”

“那你还问?”

“我问的是,谁这么闲,替我把婚期都排到南行前了?”

荀元贞看了她一眼。

“圣旨上没有写名字。”

“那就是谢停云。”

“你倒是很会猜。”

“他昨晚才说要进宫替我讨一条不那么颠的路,今天礼部就来替我铺床了。”荀照野把圣旨拍在桌上,“这还用猜?”

荀元贞没有立即回答。

她端起桌上的药碗,闻了闻,确认里面的药没有凉透,才递回给荀照野。

“先喝药。”

“母亲,您的女儿马上就要在南行前成婚了。”

“所以更该喝药。”

荀照野接过碗,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根一路压到胸口,连她刚才那点火气都被冲淡了一些。

荀元贞等她吃了蜜饯,才道:“六殿下昨夜确实递了折子。”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南行求医,路途遥远,若他以未婚夫身份随行,容易引人议论。”

“我们有婚约。”

“婚约和成婚不是一回事。”

“他就为了这个,去催婚?”

“他还说,若你不愿意,婚期可以撤回。”

荀照野怔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倒不像谢停云会说的。

那个男人很会把路提前铺好,却很少把“你可以不走”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荀元贞看着她,语气比平日沉了些。

“他知道你想南行,也知道你不愿意让他替你守寡。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一个能跟着你的名分。”

“他是在替自己找名分,还是在借我的病逼我成婚?”

荀元贞没有替谢停云解释。

“你觉得呢?”

荀照野被问得一顿。

若说他是在逼她,圣旨里又留了退路。

若说他只是想陪她,谢令则被留在雍京的口谕又未免太巧。

这个人做事,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很少把刀直接架到别人脖子上。

他只会把四周的门一扇扇关好,再温和地告诉你,眼前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什么时候来?”荀照野问。

“已经在外院了。”

“这么快?”

荀元贞淡淡道:“他今日卯时便递了牌子。”

荀照野捏了捏眉心。

这人果然连她母亲什么时候下朝、什么时候有空见人都算好了。

“您让他进来。”

“你想清楚了再见。”

“我现在想得很清楚。”

荀元贞看她:“你想清楚什么了?”

“先骂他,再考虑要不要娶他。”

荀元贞看了她半晌,竟然没有反驳。

“别骂得太难听。”

“您也觉得他该骂?”

“我只是不想让他哭。”

荀照野:“……”

她忽然想起父亲韦知节曾经说过,谢停云那副示弱的模样,连家里的猫都能骗到。

如今看来,母亲也没能完全逃过。

谢停云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木匣。

他今日穿的是深灰色常服,外袍没有绣皇子纹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更温和些。

越温和,越像有事。

他先向荀元贞行礼,再朝荀照野看过来。

那一眼落在她手里的圣旨上,便停住了。

“你看到了。”

“看得很清楚。”

荀照野把圣旨往桌上一拍。

“殿下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可以。”

谢停云走到桌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我递了折子。”

“我知道。”

“我没有要求母皇立刻定下亲迎日。”

“可圣旨上写了南行之前。”

“我只说,若我要陪你南下,最好在你出发前完成婚礼。”

“这还不叫要求?”

“我说的是建议。”

荀照野气笑了。

“殿下,你什么时候学会把逼人做决定叫建议了?”

谢停云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木匣边缘。

“我没有逼你。”

“你把婚期和南行绑在一起,还说没有?”

“我只是把我的选择告诉你。”

“你的选择?”

“我不想只以皇子的身份陪你去南地。”

他说得很平静。

可荀照野看得出来,他其实紧张得厉害。

他每次真正害怕的时候,语气都会比平常更轻,动作也会更慢。仿佛只要声音不抬高,事情就不会变得难堪。

“为什么?”她问。

谢停云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才道:“因为你会为了治病跟别人走。”

“谁?”

“谢令则。”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荀照野挑了挑眉。

“他只是替我找医者。”

“他还说可以陪你南下。”

“他现在不能去了。”

“我知道。”

“所以你就满意了?”

谢停云看着她,竟然没有否认。

“我没有那么大方。”

这句话说得太坦白,荀照野反倒不好继续发火。

他走近了一步,低声道:“我不喜欢你身边有一个比我更方便的人。”

“谢令则是你三哥。”

“那也不行。”

“你连兄长都要防?”

“他不是我的兄长。”

荀照野一愣。

谢停云垂下眼,慢慢补充:“他只是和我有同一个母亲。”

这句话里的冷意很重。

荀照野本来还想笑,听到这里,却没笑出来。

谢令则从小受宠,拥有最好的资源,也拥有谢停云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如今连陪她南下求医,都能成为一个合情合理的选择。

谢停云会不安,并不奇怪。

可不安不等于可以替她把人排除在外。

“谢停云。”荀照野说,“你没有告诉我,你递了折子。”

“你当时还在听雨楼。”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让你在邵绮年面前分心。”

“你倒是会替我安排。”

“我知道你会问。”

“你知道我会生气吗?”

“知道。”

“那你还做?”

谢停云抬眼看她。

“做了再来挨骂。”

荀照野看着他,差点没忍住笑。

这人认错的时候总是很快,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句。

她伸手点了点圣旨。

“我若说不愿意呢?”

“婚期撤回。”

“你能撤?”

“我可以再递折子。”

“母皇会同意?”

“会。”

“你这么确定?”

“她不会因为一道婚期,逼你娶我。”

“那你为什么要递?”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想跟你去。”

荀照野的手停在半空。

谢停云把木匣推到她面前。

“这里是南行的路线和沿途医者名单。”

荀照野打开木匣。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卷地图,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每一页都写着驿站距离、天气变化、附近能找到的医者,以及她这一路可能需要的药材。

甚至连哪些地方的客舍窗户朝北、哪些地方夜里湿气重,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

“你昨天不是才知道圣旨准我南行?”

“我昨天便知道母皇大概会准。”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不是算。”

谢停云顿了顿。

“是猜。”

“猜得真准。”

“我希望自己猜得准。”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可怜。

可荀照野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写着随行名单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许观复、阮直、孟冬,以及四名皇室医署的医者。

谢令则的名字没有出现。

“你早就知道三殿下不能去?”

“我猜到母皇会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