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想证明,他曾经爱过你?”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自己得到的,不过是他从前不要的。”
荀照野看了谢停云一眼。
“他从前不要的,是你。”
谢停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荀照野慢慢道:
“我得到的是现在会为我准备药、记我吃过什么、删掉来访限制,还会在别人面前说想嫁给我的谢停云。”
她放下茶盏。
“这已经够多了。”
邵绮年看着两人,半晌没有说出话。
谢停云却在这时轻轻拉了拉荀照野的袖口。
“够了。”
“什么够了?”
“你夸得太多。”
荀照野转头:“殿下还不满意?”
“满意。”
“那你为什么让我停?”
“本宫怕你再说下去,旁人以为你真的很喜欢本宫。”
“我本来就很喜欢。”
“知道了。”
谢停云低声道:“不用再说。”
这副明明心里已经高兴得不行,面上却还要装作受不了的样子,实在很欠逗。
荀照野忍不住伸手,在他袖口上掐了一下。
“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宫什么也没做。”
“你刚才故意让我夸你。”
“没有。”
“你若真没有,方才就不会一直看我。”
谢停云顿了一下。
“本宫只是怕你说错话。”
“我说错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本宫。”
“这句话怎么会错?”
“在邵姑娘面前说,容易让她误会。”
荀照野看着他。
“她误会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只将那册旧曲谱收进袖中。
动作自然得像早就想拿走。
邵绮年看见了,神情又变了变。
“殿下不打算留下?”
“本宫拿自己的东西。”
“可那是我保存了七年的。”
“本宫没让你替我保存。”
邵绮年咬住唇。
荀照野忽然觉得,谢停云今日的每一句话都很温和,偏偏没有一句给她留下继续纠缠的余地。
他不是在吵架。
他是在一寸一寸收回自己曾经交出去的东西。
曲江宴还未散,谢停云便提出先送荀照野回去。
“现在就走?”
“你今日已经吹了两次风。”
“我只坐在里面。”
“水边也有风。”
“殿下,你如今比许观复还难伺候。”
“许观复只管你的病。”
谢停云替她系好披风。
“本宫还管你。”
“管得真宽。”
“正君应有的权力。”
荀照野看着他:“还没娶进门,便开始拿正君身份压人?”
“先熟悉一下。”
“我若不认呢?”
“那本宫便再努力一些。”
他说得从容,仿佛已经将她的拒绝也算进了后面的路。
荀照野没再反驳。
两人离开水榭时,邵绮年仍坐在临水第三席。
那一册旧曲谱被谢停云带走了。
她想知道,他会烧掉,还是留下。
马车驶出曲江后,荀照野才问:“你真的想烧吗?”
“不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放着。”
“为什么不还给邵绮年?”
“她已经把它送给你。”
“我没收。”
“所以它便只能回到本宫这里。”
“殿下今日拿走它,是因为不想让我看见,还是不想让她留着?”
谢停云看向她。
“有区别吗?”
“有。”
“你觉得是哪一个?”
荀照野想了想。
“你不想让她再拿它出来。”
“嗯。”
“怕她继续用过去刺激我?”
“不是。”
“那是什么?”
谢停云将曲谱放在膝上,手掌压着封面。
“本宫不喜欢别人拿着本宫写过的东西,来替本宫决定现在该爱谁。”
荀照野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可以烧了。”
“你希望我烧?”
“我希望你自己决定。”
谢停云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若本宫留下呢?”
“那便留下。”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本宫曾经写过想嫁给别人。”
“我介意。”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坦然道:“可我不会因为介意,就把你的过去也一起删掉。”
“本宫没有要你删。”
“那便好。”
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指。
“但你要记得,现在你想嫁的人是我。”
谢停云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本宫记得。”
“每日都要记得。”
“本宫会写下来。”
“又要写?”
“你不是喜欢看账吗?”
“我喜欢看钱。”
“那本宫也可以给你看。”
“看什么?”
“本宫的余生。”
这句话说得太快。
快到谢停云自己也停了一下。
荀照野没有接话。
谢停云却先移开目光,像是方才那句只是顺口。
“不过先看明日。”
他把曲谱往旁边放了放,伸手替她拢好披风。
“明日你还来清晖院吗?”
“不是规定提前告知即可?”
“你还没告知。”
“现在告知。”
“明日什么时候?”
“午后。”
“具体一些。”
“未时。”
“待多久?”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不够。”
“那两个。”
“好。”
荀照野看着他。
“殿下,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叫去?”
“是你自己要来的。”
“规矩是你改的。”
“改了规矩,难道不许你用?”
他说得理直气壮。
荀照野忍不住笑了。
她没有看见,谢停云手里的旧曲谱并没有收进暗格。
他只是将它放在了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像是要留着。
又像是随时准备烧掉。
第二日午后,荀照野准时到了清晖院。
门房没有通报。
书房门也没有关。
谢停云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她。
他面前摆着两盏茶,一盏是她惯喝的温茶,另一盏却放得很远,像是专门给谁留下的位置。
荀照野刚走近,便看见桌上还压着一张新的帖子。
不是邵绮年的。
帖子边缘盖着女帝的朱印。
谢停云伸手要收起来。
荀照野比他快一步,将帖子抽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纳吉提前至明日。
落款是女帝谢元徽。
荀照野抬起头。
谢停云看着她,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