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都是她自己选的(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荀照野没有把话说得太暧昧,只用指尖在他袖口上点了一下。

“我不想给。”

谢停云眼底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

“为何不想给?”

“殿下心里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

“刚才谁说自己没有吃醋?”

“本宫确实没有。”

“行。”

荀照野松开他的袖子。

“那便不说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握住。

谢停云没有用力,只拦了一下。

“你还没说完。”

“殿下又不想听。”

“本宫何时说过不想听?”

“你不是不清楚吗?”

谢停云抿了抿唇。

“现在想清楚了。”

荀照野差点笑出声。

“想清楚什么了?”

“你不会喜欢三皇兄。”

“为何?”

“因为你已经答应只娶本宫。”

“原来殿下记得。”

“记得。”

“那方才还怕什么?”

谢停云不答。

荀照野也不逼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握在自己腕间的手。

“可以松开了吗?”

谢停云松了手。

片刻后,又握住她的手指。

“方才那样不合礼。”

“现在这样便合礼?”

“尚可。”

他牵着她往外走。

出了宗正寺,孟冬已经在台阶下等候。

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谢停云接过来,递给荀照野。

“什么?”

“雍京附近几处暖泉庄的图纸。”

荀照野展开看了一眼。

一共七处。

水源、屋舍、距离、道路是否平缓,全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许观复写下的几行批注,墨迹很新。

其中三处属于荀家。

最上面那一张,正是她方才对谢令则提过的庄子。

荀照野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日。”

“前几日是哪一日?”

谢停云没有回答。

孟冬在旁边道:“殿下得知许大夫有意让娘子迁去暖泉庄调养,当日便让人整理了。”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

孟冬立刻低下头。

荀照野翻了翻图纸。

“所以即使谢令则今日不来,你也准备让我选庄子?”

“只是给你看看。”

“如果我不选呢?”

“便放着。”

“等我自己想选?”

“嗯。”

他说得坦然。

荀照野忽然明白了他昨晚那句话。

让她自己选。

谢停云确实不会再把婚期塞到她手里,也不会逼她现在答应一辈子。

他只是把所有与以后有关的东西,一件件放到她看得见的地方。

明年的账本、冬日的暖手炉、第五年才会爬满架子的葡萄藤。

如今又多了几张暖泉庄的图纸。

不催,也不收回。

等她自己伸手。

“这也算给我时间?”荀照野问。

“算。”

“殿下是不是对‘不催’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本宫没有问婚期。”

“你只是把我未来半年的住处都选好了。”

“没有选好。”

谢停云垂眼看着图纸。

“七处,选哪一处都由你。”

荀照野算是看明白了。

他所谓的尊重选择,是绝不替她落下最后一笔。

至于笔放在哪里,纸摊在哪一页,旁边又摆着什么颜色的墨,全都可以由他慢慢安排。

“我要是不选这七处呢?”

“还可以再找。”

“我哪里都不去。”

“许观复不会答应。”

“我不听他的。”

“那我每日去荀府请他给你加黄连。”

“……”

荀照野将图纸卷起来,敲了一下他的手臂。

“殿下,你如今越来越难缠了。”

谢停云接住图纸。

“是你先来招惹本宫的。”

“所以呢?”

“不能只管开头。”

他说得很轻,牵着她的手却没有松。

荀照野静了一会儿。

“等许观复验完水,我从荀家的三处庄子里选。”

“好。”

“只是去调养,不是谈婚期。”

“本宫知道。”

“最多先定三个月。”

“好。”

“你不许借着探病日日过去。”

谢停云顿了一下。

“三日一次?”

“一旬一次。”

“五日。”

“七日。”

“可以。”

答应得十分痛快。

荀照野狐疑地看他:“你是不是又算好了?”

“没有。”

“七日一次,为什么答应得这样快?”

“因为本宫原本便想说七日。”

“那你先说三日?”

“给你还价。”

荀照野盯着他半晌。

“谢停云。”

“嗯。”

“你以前在冷宫里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学会怎么活着。”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笑。

荀照野心口微微一沉。

还未开口,谢停云便将她手里的图纸收好,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明日让许观复先去看第一处庄子。”

“为什么是第一处?”

“离清晖院最近。”

“你还说没有私心?”

“离太医院也近。”

“许观复又不住太医院。”

“日后可以让他住。”

“……”

为了每七日去看她一次,连许观复往后住在哪里都安排上了。

荀照野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

谢停云看她笑,眼神也跟着缓下来。

“今日不生气了?”

“我何时生气了?”

“昨晚。”

“昨晚只是没有准备好。”

“今日呢?”

“今日也没有。”

谢停云眼里的那点光又淡了。

荀照野看得清楚,却没有立刻哄他。

直到登上马车之前,她才回过身。

“但下月初七,我会去。”

谢停云站在台阶下看着她。

“去哪里?”

“纳吉。”

“本宫知道。”

“知道还问?”

“想再听一遍。”

荀照野扶着车门,认真道:“谢停云,下月初七,我会亲自去宫里纳吉。不会病遁,不会反悔,也不会让别人替我来。”

风吹动她鬓边的红玉海棠。

谢停云看了很久。

“好。”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装得若无其事。

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连向来冷淡的眉眼都柔和了。

荀照野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还听见谢停云在外面叮嘱孟冬。

“去告诉司天监,日子定了。”

声音平稳。

脚步却比平日快了许多。

当夜,谢停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仍是冷宫。

冬雪积在破旧的宫墙下,廊檐漏风,窗纸上结着一层薄冰。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内侍省门外,手里拿着一张领炭的木牌。

名册上分明写着六皇子应得十斤银炭。

管事却只扔给他一袋烧不透的黑炭。

“今年宫里用度紧。”

“其他皇子也是如此吗?”少年问。

管事笑了一声。

“六殿下若觉得不公,可以去御前告状。”

四周也响起几声低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进不了御前。

少年握着木牌,没有再说话。

这时旁边有人停下脚步。

少女穿着一身杏色衣裙,身后跟着邵家的管事与侍从。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炭,又看了一眼名册。

“既然写着银炭,为何给他这个?”

管事认出她是皇商邵家的女儿,脸色稍稍变了。

“只是下面的人一时拿错。”

“那便换回来吧。”

少女说完便走了。

她甚至没有等管事真的换炭。

那句话对她而言,大约只是路过时看见一件不平事,随口说了一句。

梦里的少年却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那一夜,冷宫终于烧上了银炭。

他没有立刻用完。

将其中一半仔细封好,藏在床下,像藏着某种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东西。

画面忽然变了。

仍旧是冬日。

却不再是冷宫。

荀照野站在曲江宴席外,隔着来往人群,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

“六殿下。”

她没有替他说话。

也没有给他任何东西。

只是因为他让她停下,她便真的收回了所有亲近,退回到最守礼的位置。

谢停云想叫住她。

喉咙却像被冬夜的风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向灯火明亮的地方。

杏色衣裙的少女从另一边经过。

两道身影没有重合。

一句话留在冷宫。

一声“六殿下”却越走越远。

谢停云猛地睁开眼。

窗外仍是深夜。

屋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只剩炭盆里一点暗红的火光。

他坐起身,呼吸有些乱。

梦里的雪太冷。

连醒来后,指尖都像仍握着那块冰凉的领炭木牌。

门外很快传来孟冬的声音。

“殿下?”

“无事。”

谢停云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躺下。

枕边放着一张红笺。

下月初七。

是荀照野今日亲手选定的日子。

他伸手碰了碰那几个字。

片刻后,又叫住准备退下的孟冬。

“今日三皇兄为何恰好去了宗正寺?”

孟冬在门外答道:“郦氏那边听说荀娘子正在寻找暖泉庄,三殿下便临时去核对了那处庄子的归属。”

“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门外安静了一瞬。

“是奴侍按照殿下的吩咐,让许大夫身边的药侍在郦家管事面前提了一句。”

谢停云没有再问。

那消息本来就是给谢令则听的。

谢令则只要知道,便一定会送出这份恰到好处的人情。

而荀照野只要看清人情后面的价钱,便不会接受。

即便她接受了,也没有关系。

租赁庄子的文书、随行人员的名册、修整药房的账目,他早已让孟冬备好。

那份人情最终只会变成一桩银货两讫的生意。

无论荀照野怎样选,谢令则都别想借一座庄子,换到她身边的位置。

谢停云闭上眼。

“她选了荀家的庄子。”孟冬低声道。

“嗯。”

“也答应殿下每七日去探望一次。”

“是她自己答应的。”

“是。”

纳吉的日子是她选的。

调养的庄子是她选的。

七日见一次,也是她亲口还下来的。

他什么都没有逼。

只是在她面前,多放了几条可以走的路。

然后将通往别人身边的那几条,悄悄修得难走了一些。

谢停云重新握住枕边的红笺。

黑暗中,他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那袋被藏在床下的银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