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笑道,“所以殿下不必装作不介意。”
荀闻笙没想到会听见这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堂六皇子,竟会为一本药膳方吃醋。
谢停云沉默片刻,终于道:“本宫确实不喜欢。”
荀照野问:“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娶别人。”
“还有呢?”
“不喜欢你看那些画像。”
“那我让人拿出去烧了?”
谢停云看了一眼几只木匣。
“退回去。”
“好。”
他明知荀照野不会娶,却仍旧要亲眼看见那些画像离开荀府。
荀照野没有觉得他无理取闹。
画像本就不是她要的,留下才容易让人误会。
她吩咐阮直:“按照匣子上的名字,原样退回各家。话说得客气些,别损了人家公子的名声。”
“是。”
几只木匣被陆续搬出去。
荀照野重新看向荀闻笙。
“姨祖母,荀家若需要新的姻亲关系,可以从族中其他适龄女娘的婚事考虑,但前提仍是双方愿意。至于我,不必再送画像了。”
“若族中其他人不服呢?”
荀元贞终于开口。
“她是主支继承人,也是二十一岁的人。要与谁过一辈子,由她自己定。”
荀闻笙还想劝,见荀元贞态度明确,只能作罢。
“既然家主也这样说,我不多管便是。”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只是照野今日的话,最好记得长久些。”
“我会尽量。”
“为何只是尽量?”
“因为我不拿一辈子当一句随口的誓言。”
荀照野道:“今日说只娶他,明日便认真做到。等过十年、二十年,我若仍只想要他,再把这句话说一遍。”
谢停云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
荀闻笙没有再反驳。
画像的事告一段落,众人开始商议西行货物。
谢停云带来的两名医者会随荀家商队同行,一人负责辨认各地医案,一人懂得西域常用药材。
傅满仓则负责沿途寻找乌耆先生的踪迹。
商队一旦出发,往返至少需要半年。若乌耆先生不肯来京,还要由随行人将荀照野的脉案交给他,请他先给出诊治方向。
所有事情商议完,已经过了午时。
族中长辈陆续离开。
前厅只剩荀照野和谢停云。
他一直没说话。
荀照野走到他面前:“还在想画像?”
“没有。”
“那在想什么?”
“你方才说的话。”
“哪一句?”
“只娶我。”
“这句话你不是早就看过?”
“写在纸上,与当着她们的面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停云看着她。
“纸可以藏起来。”
人前说出口,便再也藏不住。
荀照野在他身边坐下。
“所以你今日故意不反对?”
“本宫只是尊重你的选择。”
“少来。”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衣袖。
“你明知道姨祖母问你的意思,却故意说是荀家的家事。你想让我自己拒绝。”
谢停云没有否认。
“若你不想拒绝呢?”他问。
“那你便知道我的心意变了。”
“然后呢?”
“看你是想争取,还是放弃。”
谢停云淡声道:“不会放弃。”
“那便来问我。”
“只是问?”
“也可以装病。”
“……”
“你最近这招用得越来越熟,我已经习惯了。”
谢停云看着她:“你知道本宫在想什么,为何还要配合?”
“因为我本来便想拒绝。”
荀照野说。
“你那点心思,只是让我把原本要说的话说得更清楚。”
“你不生气?”
“有一点。”
“气什么?”
“气你又不肯直接说。”
谢停云沉默片刻:“若本宫当众说不许你娶别人,她们会觉得是皇室逼你。”
“所以你把决定留给我?”
“嗯。”
“那不算全错。”
“还有哪里错?”
“你装得太委屈。”
谢停云眉梢轻动:“本宫何时委屈?”
“从进门看见画像开始。”
“没有。”
“你今日说话比平时还温和。”
“……”
“越生气越温和,忘了?”
谢停云移开视线。
荀照野笑了:“不过很有用。”
“什么有用?”
“让我心疼。”
他重新看向她。
荀照野握住他的手:“谢停云,我只娶你,不是替你守规矩,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夸我情深。”
“那是为什么?”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的位置。”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以后也没有?”
“至少我现在能看见的以后,没有。”
“第五年呢?”
“没有。”
“第十年?”
“没有。”
“第二十年?”
荀照野笑道:“殿下,你得先让我活到那时候。”
谢停云脸上的神情立刻淡了。
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好,不提这个。”
“说下去。”
“第二十年也没有。”
“若你后悔?”
“先告诉你。”
“只是告诉?”
“再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哄回来。”
谢停云道:“不会让你有机会后悔。”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荀照野看了他片刻:“你又开始了。”
“什么?”
“想提前控制结果。”
“本宫只是有把握。”
“你方才还问了我三遍。”
“确认与没有把握,是两回事。”
“行。”
荀照野不与他争。
“那殿下今日确认清楚了吗?”
“勉强。”
“还差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又很快移开。
荀照野立刻明白了。
“殿下。”
“嗯。”
“你是不是想亲我?”
“没有。”
“昨日还说下一次由你问。”
“昨日已经问过。”
“所以今日不问了?”
“今日没有想。”
荀照野点头:“那我先走了。”
她起身往外。
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握住。
荀照野回头:“怎么?”
谢停云坐在原处,握着她没有松。
“你要去哪里?”
“回房休息。”
“再坐一会儿。”
“殿下又不想亲我,坐在这里做什么?”
“除了亲你,便没有别的事可做?”
“也有。”荀照野想了想,“可以牵手。”
谢停云将她拉回身边。
两人重新坐下。
他果然只牵着她的手,没有再做什么。
片刻后,荀照野故意叹了口气。
“怎么?”他问。
“觉得有些人昨日得到以后,今日便不珍惜了。”
谢停云神情微冷:“谁不珍惜?”
“没说你。”
“那是谁?”
“一个只肯牵手,不肯亲人的未婚夫。”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
“你很想?”
“还行。”
“还行便忍着。”
“……”
荀照野被自己的话堵了回来。
她正想再说,谢停云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荀照野。”
“嗯?”
“今日可以吗?”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每一次,他仍会问。
不会因为昨日亲过,便默认今日也可以。
荀照野望着他:“可以。”
谢停云靠近。
这次没有第一次的试探,也没有紧张到立刻退开。
他的吻落在她唇角,很轻,却停留了片刻。
像是一句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确认。
分开后,荀照野看着他:“为何只亲这里?”
“今日还在荀府。”
“前厅已经没人了。”
“随时会有人进来。”
“所以?”
谢停云替她理了一下衣领。
“剩下的,回清晖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