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不愿意留下的人锁在身边,也不会变成被选择。”
这句话显然让谢停云不高兴。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握着薄毯的手却紧了些。
“你总是把离开说得很容易。”
“因为我现在没走。”
“以后呢?”
“以后的事,等以后发生再说。”
“不能先答应?”
“不能答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开。若你真的伤害我,我有离开的权利。”
谢停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荀照野没有回避。
“但我可以答应你,不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当面说清楚。”
屋里安静了很久。
许观复与桑砚已经收拾好药箱,识趣地先行告退。
阮直和孟冬也站到门外。
谢停云坐在软榻边,没有说话。
荀照野碰了碰他的手背。
“生气了?”
“没有。”
“你越生气,声音越轻。”
“你很了解本宫?”
“正在了解。”
“若了解后发现不好呢?”
“哪儿不好,便告诉你。”
“改不了怎么办?”
“看我能不能接受。”
谢停云看着她:“若不能呢?”
“那便分开。”
他的手猛地收紧。
荀照野赶在他开口前握住他的手。
“谢停云,我不会为了哄你,答应一件自己做不到的事。”
“你方才说了三次离开。”
“因为你问了三次。”
“所以你确实想过。”
“没有。”
荀照野坐直一些。
“我现在想的是怎么把你娶回家,不是怎么离开你。”
谢停云紧绷的神情没有完全松开。
她继续道:“我只是不想把‘永远不离开’变成一句不用负责的好听话。我们若真想长久,就得知道对方有什么不能碰的地方。”
“你的底线是不能关门。”
“还有不能伤害无辜的人,不能用我的家人逼我,也不能替我决定人生。”
“若本宫做了呢?”
“我会很生气。”
“只生气?”
“还会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现在不知道。”荀照野道,“看你犯的错有多大。”
谢停云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倒不怕把我吓走。”
“怕。”
“没看出来。”
“怕也得说。”
荀照野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喜欢的是谢停云,不是一个只会顺着我的假人。你也一样。你要的是我,不是一个永远点头的妻主。”
许久后,谢停云低声道:“记住你今日答应的。”
“哪一句?”
“不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记得。”
“无论发生什么,都当面说清楚。”
“好。”
“还有——”
“殿下。”荀照野打断他,“许大夫让我休息,你怎么又开始拟契书了?”
谢停云看她一眼,终于不再说。
他把薄毯重新盖好。
“睡吧。”
“你还生气吗?”
“没有。”
“那你笑一下。”
“不笑。”
“我亲你一下?”
谢停云动作一顿。
荀照野自己也愣了。
刚才谈得太认真,她一时顺口,又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两人对视片刻。
荀照野先移开视线:“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没考虑好,可以当没听见。”
谢停云却没有接着替她整理薄毯。
他坐在原处,像是真的在想什么。
荀照野等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紧张。
“谢停云?”
“嗯。”
“你在想什么?”
“上次说过,下一次由我问。”
她心跳猛地乱了一下。
“所以?”
谢停云抬起眼。
“你先躺好。”
“为何?”
“你刚施过针。”
“亲一下还需要体力?”
“……”
他耳根迅速红起来。
荀照野忍着笑,老老实实靠回软枕。
谢停云却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把房门关上。
又让孟冬与阮直退到院外。
回来后,仍不放心似的看了一眼半开的窗。
荀照野望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心跳越来越快,嘴上却还是忍不住。
“殿下,你只是亲我,不是准备刺杀我,不必清场这样彻底。”
谢停云脚步停住。
“你再说一句,本宫便走。”
荀照野立刻闭嘴。
谢停云回到软榻边。
他站在她面前,垂眼看了她许久。
荀照野今日穿了一身浅青常服,针灸后衣领重新系过,不如来时整齐。长发也有几缕散下来,落在脸侧。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追着他问。
只安静等着。
谢停云抬起手,替她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轻轻碰过她的耳廓。
荀照野的呼吸顿了一下。
“荀照野。”他低声叫她。
“嗯。”
“现在可以吗?”
她看着他。
那个总把真心藏在借口后面的人,终于亲口问了出来。
“可以。”
谢停云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荀照野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点靠近。
两人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他的唇落在她唇上。
比想象中更轻。
温热、柔软,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像是试探,又像怕她忽然反悔。
荀照野下意识闭上眼。
可还没来得及感受,谢停云已经退开。
她睁开眼。
两个人近距离对视。
谢停云耳后红得厉害,神情却努力维持平静。
“好了。”他说。
荀照野眨了眨眼:“这就好了?”
“嗯。”
“殿下是在亲人,还是在盖印?”
谢停云脸上的平静出现一丝裂缝。
“你有意见?”
“有一点。”
“哪里不好?”
“太快。”
“……”
“我还没反应过来。”
谢停云直起身:“那便算了。”
他转身要走。
荀照野拉住他的手:“谁说算了?”
“不是不好?”
“第一次缺乏经验,可以改进。”
“本宫不需要你教。”
“那你自己想。”
谢停云站在软榻旁,背对着她。
荀照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片迅速漫上颈侧的红。
她怕真把人逗走,放软了声音。
“谢停云。”
他没有回头。
“我方才很高兴。”
“没看出来。”
“因为太快。”
“……”
“但真的很高兴。”
谢停云终于转过身。
荀照野仍握着他的手,仰头看他。
她脸上没有取笑,只有坦坦荡荡的喜欢。
“你愿意主动问我,也愿意亲我。”她轻声道,“对我来说,比亲多久重要。”
谢停云看了她许久。
“那还要不要改进?”
荀照野忍着笑:“看殿下自己。”
他沉默片刻,再次俯下身。
“可以再亲一次吗?”
“可以。”
这一次,谢停云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拇指停在她耳侧。唇重新落下来时,仍旧克制,却不再只是短暂触碰。
荀照野没有抢着靠近,只将手搭上他的手腕。
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
快得不比她慢。
唇齿间还残留着枣泥糕的淡淡甜味。谢停云试探着停留片刻,仿佛终于确认她不会推开,呼吸才一点点放松。
这个吻依旧青涩。
没有任何熟练可言。
却认真得让人心口发软。
分开时,两人的额头仍抵在一起。
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谢停云的呼吸有些乱。
荀照野也没好到哪里去。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这次不像盖印了。”
谢停云闭了闭眼:“你能不能不说话?”
“能。”
她安静了片刻。
“但我想夸你。”
“不要夸。”
“学得很快。”
“荀照野。”
她笑起来,整个人往后靠进软枕。
谢停云直起身,耳朵和颈侧的红意仍没退。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似乎想用这点动作掩饰什么。
荀照野看着他:“那是我的杯子。”
谢停云动作僵住。
桌上确实放着两只茶杯。
他拿的是离荀照野更近的那一只。
“放错了。”他说。
“嗯,放错了。”
荀照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间接亲吻了。”
谢停云把茶杯放下:“你该睡了。”
“现在睡不着。”
“为何?”
“心跳太快。”
他神情立刻认真起来:“胸闷?”
“没有。”
“心口疼不疼?”
“不疼。”
“为何跳得快?”
荀照野指了指他。
“病因在这里。”
谢停云看着她,终于明白过来。
“胡说。”
“真的。”
荀照野拿起病情记录,在最后一栏写下。
今日心悸一次。
谢停云伸手要拿。
她立刻挡住:“还没写完。”
“这不算发病。”
“怎么不算?跳得很快。”
“删掉。”
“不删。”
她在后面继续添字。
持续片刻,无胸闷,无疼痛。
病因:谢停云。
谢停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许观复也会看这张记录。”
荀照野笔尖一顿。
她想象了一下许观复看到这行字时的表情,终于有些犹豫。
“那改成情绪激动?”
“可以。”
“可这样不够准确。”
谢停云拿过她手中的笔。
在“今日心悸一次”后面添了一句。
并非病症。
荀照野看着他的字:“那是什么?”
谢停云放下笔。
“心情很好。”
他说完,将那张记录折起来,收进自己袖中。
荀照野提醒:“这是要给许大夫看的。”
“重新誊一份。”
“那这一份呢?”
“归我。”
“为何?”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今日的病因,也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