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他留着那枝花(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你今日说过的话,本宫会记一辈子。”

谢停云说完便转身回宫。

荀照野站在马车旁,许久没有动。

阮直等了一会儿:“主子,六殿下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

“那您还看什么?”

“看背影。”

阮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宫门内已经空了,只剩两名守门的禁军。

“背影也没了。”

荀照野收回视线:“你不懂。”

她坐进马车时还算平静。

车轮刚刚转动,便忍不住把脸埋进手里的暖炉,低低笑了一声。

谢停云说,他会记一辈子。

不是几年,也不是等婚约解除之前。

是一辈子。

虽然这句话从一个记仇的人嘴里说出来,未必全是好事。

可荀照野还是高兴。

回到荀府,荀元贞比她晚了半个时辰。

母女二人在正堂用晚膳。

韦知节已经听说宣徽殿里的事,看着女儿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荀元贞先开口:“你今日说,此生只娶六皇子一个?”

“是。”

“当着陛下和凤君的面?”

“是。”

“连孩子都可以不要?”

荀照野夹菜的手停住:“母亲反对?”

“我只是问你想清楚没有。”

“想清楚了。”

荀元贞低头喝汤,神情看不出喜怒。

韦知节道:“阿野还年轻,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我又没催她生。”荀元贞道,“我只是想知道,她说这话时,有没有想过荀家族里那群人的嘴。”

荀照野道:“想过。”

“准备怎么办?”

“不听。”

荀元贞抬眸看她:“跟谁学的?”

“您。”

韦知节没有忍住,低头笑了起来。

荀元贞沉默片刻:“既然决定了,日后便别后悔。荀家不缺人继承,也没有穷到非要靠女儿多娶几个男子联姻。”

这便是同意了。

荀照野放下筷子,认真道:“多谢母亲。”

“先别谢。”荀元贞道,“六皇子只说不愿退婚,没说愿意嫁你。你在这里把一辈子都安排明白了,人家未必肯进荀家的门。”

“他会肯的。”

“哪里来的自信?”

“他今日答应我叫他未婚夫了。”

荀元贞看她一眼:“这算什么?”

荀照野发现,阮直觉得没用,母亲也觉得没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声答应有多难得。

“算进步。”她道。

“那你慢慢进。”

荀元贞替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鱼肉:“别走得太急,先把身体养好。”

饭后不久,宫中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是谢停云亲笔所写。

荀照野接过来时,第一眼没有看内容,先看信封。

上面写着五个字。

荀照野亲启。

十分规矩。

她莫名有一点失望。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总不会真指望谢停云写一句“未婚妻亲启”。

打开信后,里面只有寥寥数行。

先凤君旧年脉案中,有两册记载了西域医者治疗寒症的方法。

脉案为父君遗物,不便送出宫。

明日午后,若身体允许,可来清晖院一观。

荀照野看完,立即让人去找陈奉御。

陈奉御刚刚准备休息,又被她从房中叫出来,脸色十分难看。

“明日我能入宫吗?”

“今日不是刚回来?”

“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

“你的身体不会因为过了一夜,便长出一副新的心肺。”

荀照野把谢停云的信递过去:“有先凤君留下的脉案。”

陈奉御接过来,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坐马车入宫,路上不许掀帘吹风。到了以后最多停留一个时辰,晚膳前必须回来。”

“两个时辰。”

“一个。”

“一个半。”

“那便不去。”

荀照野立即道:“一个时辰。”

陈奉御将信还给她:“六殿下若留你用膳,也不许答应。”

“为什么?”

“你如今吃的东西有定量,宫中的膳食未必合适。”

“我可以带饭。”

陈奉御看了她片刻:“你是去看脉案,还是去六皇子那里过日子?”

“提前适应一下。”

“荀照野。”

“好,不带。”

第二日午后,荀照野准时入宫。

清晖院位于宫城西北角。

从宫门进去,要经过两条长长的宫道,再穿过一片少有人走动的竹林。位置偏僻,却并不破败。

院墙有些旧,门前种着两株高大的梧桐。此时还不到枝叶茂盛的季节,稀疏的树影落在灰白墙面上,显得格外安静。

孟冬在院门外等候。

“荀娘子。”

荀照野下了软轿:“殿下在里面?”

“在书房等您。”

她走进清晖院。

院子比她想象中小。

正中只有一座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没有堆砌奇石,也没有专门引水造池,只在墙边种着几丛青竹和药草。

干净,整齐。

也太安静。

这里不像皇子的住处。

更像一个不愿让任何人靠近的人,替自己划出的一小块地方。

“殿下一直住在这里?”荀照野问。

“十六岁以后便住在这里。”孟冬道,“幼时住在更西边的含霜院。”

荀照野知道那个地方。

含霜院是冷宫的一部分。

顾清商失宠后,被迁到那里。谢停云从出生到十六岁,大部分时间都在含霜院度过。

“含霜院还在吗?”

“在。只是多年无人居住,已经封了。”

荀照野没有继续追问。

她今日是谢停云请来的客人。

不是来参观他的伤口。

书房的门半开着。

谢停云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两册已经泛黄的脉案。他换下了皇子常服,只穿一件素色宽袖长衫,乌发也没有束冠,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来了?”

“嗯。”

“迟了一刻钟。”

荀照野立即看向窗外:“没有吧?”

“本宫说的是午后。”

“午后有一个多时辰。”

谢停云道:“看来下次仍要把时辰写清楚。”

还有下次。

荀照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她笑着走进去:“下次殿下记得写得详细些。哪一刻入宫,走哪道门,最好连穿什么衣裳也一起写上。”

“本宫没有替你挑衣裳的兴致。”

“春宴前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

“殿下最后不仅挑了,还不许我把花摘下来。”

谢停云翻过一页脉案:“你若是来翻旧账,现在便可以回去了。”

“别。”

荀照野在他对面坐下:“我是来看医案的。”

谢停云把其中一册推给她。

“父君年轻时也曾落水,后来每到冬日便会咳嗽。太医院治过几年,没有明显起色。十余年前,一名西域医者入宫,替他改过方子。”

荀照野翻开医案。

纸页已经发黄,边缘有多次翻动留下的磨损。里面除了太医的记录,还有顾清商自己的笔迹。

字写得很好。

温雅端正,与谢停云的锋利并不相同。

“先凤君后来好了吗?”

“没有完全痊愈。”谢停云道,“但那几年很少再咳血。”

“医者叫什么?”

“医案里只写了一个音译的名字。已经让人去查。”

“会不会就是伊娜思认识的人?”

“本宫派人问过。不是。”

荀照野抬头:“你什么时候问的?”

“昨日。”

从宣徽殿回去之后,他还在查她的病。

荀照野低头继续翻医案,唇角悄悄弯起来。

谢停云看见了:“笑什么?”

“开心。”

“医案还没看完,便知道有用?”

“不是因为医案。”

“那是为何?”

“未婚夫关心我,我自然开心。”

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孟冬与阮直都在门外。

这一声未婚夫,叫得合情合理。

谢停云沉默片刻:“看你的医案。”

“好。”

荀照野低头翻了几页。

她看得不算快。

有些药名与医理难懂,便随手抄在另一张纸上,准备回府后交给陈奉御和许观复。

写了几行,谢停云的目光落到她手边的砚台上。

“这方砚……”

“认出来了?”

砚台颜色深沉,边缘有一圈浅色水纹。正是谢停云在她十二岁生辰时送去荀府的那一方。

前几日,侍女从库房最里面找了出来。

装砚台的木盒已经落灰,砚台本身却保存得很好。荀照野让人清洗干净,这些日子写脉案时一直在用。

“怎么在你这里?”谢停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