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只是同席(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戴都戴了,再还回去,像什么样子。”

“殿下不是不介意吗?”

“这与本宫是否介意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

“礼数。”

又是礼数。

谢停云的礼数实在很忙。

一会儿替她挡酒,一会儿替她簪花,现在连她能不能摘花都要管。

荀照野忍着笑,慢慢把手放下。

谢停云也松开她。

“好。”她道,“听殿下的。”

春宴赠花之后,众人开始投壶行令。

荀照野本想去试一试,刚起身便被谢停云看了一眼。

“坐下。”

“我只是投壶,又不是去跑马。”

“陈奉御叮嘱过什么,你忘了?”

“她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谢停云神情微顿:“她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许我玩?”

“你今日走进曲池苑时,气息不稳。方才起身太急,右手又按了一下胸口。”他淡声道,“这些不必查。”

荀照野怔了一下。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动作。

“我只是坐久了,胸口有点闷。”

“所以坐着。”

“可我想要彩头。”

今日投壶的彩头,是女帝拿出来的一对西域夜明珠。

荀照野倒不是多喜欢夜明珠。

她只是想知道,书里那些动不动价值连城的珠子,到底能有多亮。

谢停云看她:“荀家缺珠子?”

“不缺。”

“那你去做什么?”

“凑热闹。”

“热闹看多了,脑子也不会长得更快。”

“殿下。”荀照野认真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母亲了。”

谢停云脸色一冷。

荀照野立即坐好:“不去了。”

她嘴上答应,视线仍跟着那几名投壶的贵女转。

第一轮结束,有人十投六中。

第二轮,一名武将之女十投九中,引来满堂喝彩。

荀照野看得手痒,悄悄拿起桌上装饰用的细竹签,对着远处空酒壶比了比。

下一刻,竹签被谢停云抽走。

“你到底为何这样听她的话?”

邵绮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后。

她手中端着两杯热茶,脸上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荀照野还没开口,谢停云先道:“邵娘子方才说什么?”

“民女只是觉得意外。”邵绮年笑道,“听闻荀娘子从前最不喜欢受人约束,如今六殿下一句话,便能让你乖乖坐下。”

“因为殿下说得有道理。”

“可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高兴吗?”邵绮年看向谢停云,“荀娘子既然想去,殿下何必拦着?”

这话乍听像是替荀照野说话。

仔细一想,却将谢停云说成了一个仗着婚约束缚女子的男子。

若换作原主,听完恐怕已经觉得谢停云多事。

荀照野看了邵绮年一眼。

“邵娘子有所不知。”她道,“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有人劝时偏不听,没人管时又容易把自己作死。”

邵绮年笑容微僵。

“六殿下愿意管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停云垂眸看着手里的竹签。

“本宫只是怕你死在三皇兄的宴席上,冲撞他的生辰。”

“看。”荀照野朝邵绮年摊了摊手,“殿下多为他三皇兄着想。”

谢停云抬眸看她。

荀照野努力忍住笑。

邵绮年将其中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既然不能投壶,喝杯热茶总无妨。这是我从南边带来的春茶,滋味清淡,也不伤身。”

荀照野正要道谢,谢停云忽然伸手,将那杯茶挡住。

“她今日已经喝得够多了。”

邵绮年道:“不过是一杯茶。”

“她夜里睡不好,不能再饮。”

荀照野转头看他。

她昨夜确实没睡好。

可这件事连荀元贞都不知道,谢停云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是她眼下那点脂粉都遮不住的倦色。

邵绮年看着谢停云护在杯前的手,慢慢收回笑意:“是我唐突了。”

“邵娘子是好意。”荀照野道,“只是我身体麻烦,入口的东西都要谨慎。”

“那便不打扰二位了。”

邵绮年端着茶离开。

等她走远,荀照野低声问:“那杯茶有问题?”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喝?”

“你不怕夜里睡不着?”

“我昨夜是紧张,不是喝茶。”

“紧张什么?”

“见你。”

谢停云又不说话了。

荀照野发现,只要她足够坦白,沉默的人总会变成谢停云。

这招很好用。

春宴一直持续到申时。

宴席散后,荀元贞派人来接荀照野。她起身时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谢停云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能走吗?”

“能。”

“手炉呢?”

荀照野从袖中拿出来:“一直带着。”

谢停云这才松手。

两人沿着宫道向外走。

孟冬与阮直跟在后面,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宫墙外的杏花探进来几枝,日光已经偏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荀照野。”谢停云忽然道。

“嗯?”

“以后邵绮年送的东西,不许收。”

荀照野看向他。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他已经管了她许多年。

“为什么?”

“来历不明。”

“邵家的东西都有商行票据,怎么会来历不明?”

“本宫说的是她的心思。”

荀照野有些意外:“你看出什么了?”

谢停云停下脚步。

“那枚香囊不是无意掉落。”

荀照野心中微动。

“你怎么知道?”

“她弯腰前,手指先勾住了香囊的系带。若真是不慎遗落,系带不会正好从指间滑出来。”

谢停云语气平淡:“她想让本宫替她捡。”

荀照野怔住。

原书里被写成命中注定的初遇,原来从一开始便是邵绮年有意为之。

“她为什么这样做?”

“一个商户之女进入皇子春宴,席间无人愿意主动与她结交。若本宫替她捡起贴身香囊,旁人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

“只是这样?”

谢停云看她:“不然呢?”

“我以为……”荀照野停住。

“以为什么?”

以为邵绮年是专门冲着你来的。

可仔细一想,现在的邵绮年根本不了解谢停云。她只是看见一个坐在荀家嫡女身边的皇子,便临时挑中了最容易接近的人。

若谢停云当真替她捡了,邵绮年便能借他进入皇室与世家的视线。

若他不捡,她也没有损失。

好用,便多说几句话。

不好用,便转身寻找下一个。

这才是真正的邵绮年。

“没什么。”荀照野道,“我以后会当心。”

谢停云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补了一句:“尤其是药,不许收。”

“好。”

“别人送的也不许随意吃。”

“好。”

“宴席上的酒,不许碰。”

“好。”

“天冷时少出门。”

“好。”

谢停云终于察觉不对,转头看她:“本宫说什么你都答应?”

“你说得对,我为什么不答应?”

“若本宫说错了呢?”

“那我就不听。”

“……”

荀照野笑起来:“殿下放心,我喜欢你,又不是把脑子送给你。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我会和你商量。”

“商量不成呢?”

“吵一架。”

“你敢同本宫吵架?”

“吵完再哄你。”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神情有些难以言喻。

“荀照野。”

“在。”

“你今日似乎很高兴。”

“当然。”

“因为三皇兄送了你花?”

荀照野摸了摸发间的牡丹。

绕了这么久,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她把花枝取下来。

谢停云皱眉:“本宫说过,不许摘。”

“现在宴席已经散了。”

“所以?”

荀照野把牡丹递给他:“三殿下送的,还给你。”

“还给本宫做什么?”

“我只要你簪花,不要他的花。”

谢停云的目光停在那枝牡丹上。

荀照野往前递了递:“殿下若觉得可惜,可以拿回去插瓶。”

“不必。”

“那我扔了?”

谢停云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随意丢弃御赐之物,是对陛下不敬。”

荀照野点头:“原来又是礼数。”

谢停云没有理会她,将花递给孟冬。

孟冬双手接过,神情郑重得像接了一道圣旨。

走到宫门外时,荀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荀照野上车之前回过头。

“殿下。”

谢停云站在朱红宫墙下,手中还握着那只已经空了的银鎏金手炉。

“今日多谢你等我。”

“本宫没有等。”

“也多谢你替我簪花。”

“是三皇兄送的。”

“还要多谢你不许我喝酒、不许我投壶、不许我收邵绮年的茶。”

谢停云淡淡道:“荀娘子若不喜欢,下次本宫不管便是。”

“喜欢。”荀照野笑道,“可以再多管一点。”

谢停云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荀照野没有等他开口,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之前,她看见谢停云仍站在原处。

回宫的路上,孟冬一直抱着那枝浅黄牡丹。

走到无人处,他忍不住问:“殿下,这花怎么处置?”

“扔了。”

“是。”

孟冬刚要转身,谢停云又道:“等等。”

孟冬停下。

“今日父君的长明灯还未换花。”

孟冬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牡丹。

先凤君生前最不喜欢黄色。

这一点,六殿下不可能忘。

“属下明白。”孟冬道。

谢停云没再说话。

当晚,那枝被荀照野戴过的牡丹没有送去慈恩寺。

它被插进一只装了清水的白瓷瓶里,摆在了谢停云寝殿的窗边。

孟冬退出房门时,听见谢停云翻开一册书,语气平静地吩咐:

“明日找人问问,牡丹如何能养得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