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十万。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十万元。”
十万元。她和陈建民将近三年的家用总和。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旁边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寻人启事,脚步加快走开了。
她不是为钱。至少她告诉自己不是。但她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是寻人启事上找的那个人,那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在陈家住了二十年,伺候了这些年,被骂了这些年。挨过多少次打她都记不清了。有耳光,有脚踢,有一次王桂芬拿扫把打她后背,淤青养了半个月才消。
如果她本来应该在另一个世界里呢?
她把手揣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揉得发软的纸条——周国强的电话号码。她加快脚步往回走,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得散了。
到家后她把菜放进冰箱,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暗了下来,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她听到楼上有小孩在哭,有电视的声音,有炒菜的声音。
这些声音她听了这些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她知道了王桂芬在跟赵明珠秘密来往,知道了陈建民欠了赵明珠八十万,知道了寻人启事上赏金加到了十万。所有线索都在把她推向一个她一直在回避的真相。
她不敢再回避了。
十万元。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她在陈家干了二十年,洗衣做饭拖地擦桌子,没挣过一分钱。
王桂芬每个月给她两千块家用,买菜买米交水电,月底能剩一百块就算老天开眼。十万块,够她不吃不喝攒四年。
风把公告栏上的纸吹得哗哗响,边角翘起来又贴下去。她伸手压了压那张寻人启事,纸张冰凉,上头印着的那个婴儿照片被太阳晒得发了白。
那孩子裹在一块绣花的包被里,包被上好像有朵牡丹花。她盯着看了两秒,总觉得哪儿见过,又说不上来。
她把手揣回兜里,指尖碰到那张纸条的毛边。回家路上经过一家五金店,门口摆着一排塑料桶,红的绿的黄的。
老板娘坐在门槛上嗑瓜子,见了她招呼一声“若兰买菜啊”,她嗯了一声就过去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咽嘟咽吒冒着泡。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隔壁楼的刘婶,刘婶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见了她拉住胳膊说:“若兰啊,你婆婆最近是不是又在跟那个开奔驰的女人来往?我上周也看见了一回。
”沈若兰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没有吧,可能是走亲戚的。”刘婶撇撇嘴:“走亲戚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大晚上在车旁边站着说话,跟做贼似的。”
沈若兰没接话,道了声谢走了。刘婶的话让她更确定了——王桂芬跟赵明珠的来往不是一次两次,邻居都看见了。她加快脚步往家走,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口袋里那张纸条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周国强三个字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手指头。
这些声音她听了二十年,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天她知道了——王桂芬跟赵明珠秘密来往,陈建民欠了八十万,赏金涨到十万。所有线都勒向同一个结,而她就在结的正中央。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
风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打着招呼。
窗外的路灯在薄雾中亮着,散发出朦胧的光圈,像一个个小月亮。
那些旧日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让人觉得分外宁静。
她忽然有些恍惚,心情渐渐平静了一些。
春天的黄昏,墙上的时钟,细雪从东边吹来,带着茶香的气息。
院子的桂花树静静地亮着,格外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