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张婶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脸色发白，“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讲是我说的。”她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到嗓子眼里。

上午在楼下遇到张婶。

张婶住五楼，跟沈若兰家隔了两层，平时关系还不错。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逢年过节互相送点东西。今天张婶买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扛不动，在楼道里歇了两次。

沈若兰帮她把米扛到五楼，放到厨房门口。张婶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若兰，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在阳台上往下看，看见你婆婆和一个女人在楼下说话。”

沈若兰的心跳了一下：“什么女人？”

“开了一辆黑色奔驰车，穿得可好了，看着就是有钱人。你婆婆跟那个女人在车旁边说了大概十分钟，说完女人上车走了。你婆婆站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表情特别严肃。”

“黑色的奔驰？”

“对，好像E300。那个女的高挑，头发栗色大波浪，长得挺好看的。”

黑色奔驰E300。栗色大波浪。赵明珠，没错。

“张婶，您确定是昨晚？”

“确定，昨晚八点多钟。我在阳台上浇花，看得清清楚楚。你婆婆还往楼上看了一眼，我赶紧蹲下来了，怕她看见我。”

沈若兰帮她把米倒进米缸里，告辞下了楼。到家门口，她假装去阳台晾衣服，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看。楼下停车位上没有黑色奔驰。赵明珠来过了，又走了。

她回到客厅，王桂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画面里播的是一档养生节目。

“妈，昨天晚上您下楼了吗？我好像听见门响了一下。”

“没有，昨晚没下楼，你听错了。”

撒谎。张婶明明看见了。

沈若兰没追问，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午饭。

她心里有一笔账在越记越多：王桂芬手机上赵明珠的备注是“明儿”，王桂芬和赵明珠在楼下秘密会面，王桂芬打电话说“她开始怀疑了你们得想想办法”。

所有的事都指向一个方向，但她还不敢确认。

下午去菜市场买菜，碰到卖早点的小芳姑娘。小芳家的摊子就在菜市场东门口，卖包子和豆浆，沈若兰经常光顾。两人认识了五六年，算是熟人。

小芳递给她一个肉包子：“若兰姐，今天新出锅的，你尝尝。”

“多少钱？”

“不要钱，请你吃的。若兰姐，你婆婆好几次来买包子，每次都数落你。上次她说你做的菜跟猪食一样，我们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的事，就是老人脾气急了一点。”

“若兰姐你别骗我了。你们日子过得苦，我们自己都看在眼里。有时候你婆婆来买包子，说话那个语气，我们在旁边听了都不舒服。”

小芳又递给她一个茶叶蛋：“拿着，回去慢慢吃。”

沈若兰接过来，眼睛红了，但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回家的路上经过小区公告栏。公告栏上又贴了一张寻人启事，纸张比之前那张新，印刷也更清晰。上面多了一行醒目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