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最终还是躺上去了。
不是她没骨气。
是她真的快憋不住了。
她躺在检查床上,双手抓着卫衣下摆,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表情像等待宣判。
陆靳晏站在床边,动作专业得挑不出半点问题。
越专业,马小旦越想哭。
她以前想过很多种和陆靳晏重逢的场面。
比如她功成名就,穿着高跟鞋从签售会现场路过,风轻云淡地对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再比如他身边有了别人,她忍着心酸祝他幸福,然后回家狂写八千字虐男主。
最离谱也不过是街头偶遇,她假装没看见,他追上来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但她从没想过,重逢会是在县医院妇产科B超室。
她躺着。
他站着。
她肚子里还有个十二周的证据。
“衣服掀起来。”陆靳晏说。
马小旦认命地把卫衣往上掀了一点,露出小腹。
冷空气贴上皮肤,她下意识缩了缩。
陆靳晏的视线停了一瞬,又移开,伸手拿过耦合剂。
“会凉。”
他提醒得很淡。
马小旦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液体已经落到肚皮上。
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陆靳晏一手扶住她侧腰,另一只手握着探头,“别动。”
隔着手套,他掌心的温度并不明显。
可马小旦还是像被烫了一下。
她身体绷得厉害,嘴上却还想挽尊,“我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不是心虚。”
陆靳晏没接话。
探头贴上小腹,轻轻移动。
屏幕上出现黑白影像。
马小旦不敢看。
她把头偏到另一边,盯着墙角一块小小的掉漆,盯得像那里藏着人生答案。
仪器发出细微声响。
陆靳晏的手很稳,力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可她膀胱本来就胀,被探头轻轻一压,整个人差点失去尊严。
“能不能轻点?”她咬牙。
陆靳晏看着屏幕,“已经很轻了。”
“可我憋尿了。”
“谁让你憋这么多?”
马小旦委屈得不行,“网上说要喝八杯水。”
陆靳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看到什么都信?”
“也不是。”马小旦小声反驳,“我只信点赞高的。”
陆靳晏没再说话。
屏幕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马小旦余光瞥到一团小小的轮廓,心脏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两道杠,医院抽血报告,手机软件上不断变化的孕周,都在提醒她这件事是真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她随便撒谎就能糊弄过去的“肌瘤”,也不是她逃回老家就能装作不存在的意外。
那是一条小生命。
安安静静窝在她身体里。
马小旦鼻尖有点酸,又怕陆靳晏看出来,赶紧闭上眼。
“现在能判断吗?”她声音闷闷的,“是不是……良性的?”
陆靳晏没理会她的垂死挣扎。
他调整角度,测量数据。屏幕上出现几条线和数字,他的目光专注,神情冷静。
这一刻的陆靳晏,和她记忆里那个在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男生重叠起来。
当年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就像自带隔离带,清冷,克制,所有情绪都藏得很深。
马小旦曾经觉得,这样的人不会为谁失控。
后来她发现,她错得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