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杜天川点头,“周氏乃我庐江乃至天下有数的名门望族,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天下。周异此人,性情敦厚温和,有名士之风,但才干平平,易于掌控。若以其为太守,不过一尊泥塑木偶,郡中实权,自然落入我等之手。届时,我等借其名望,行己之实,岂不两全其美?且周氏树大根深,纵有风波,亦能遮蔽一二。”
“妙!此计大妙!”马慈拍案叫绝,章胜、章旗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用一个有显赫家世但无甚实权的名士做招牌,他们在背后操纵,确实是稳妥之策。
“只是……”马慈兴奋过后,又生出忧虑,“那周异虽温和,却未必肯与我等同谋,行此……行此大事。况且,机事不密,反受其害。一旦走漏风声,那沈砚在平阿有数千精兵,蒋钦、周泰皆万人敌,若其兴兵来问罪,我等如何抵挡?”
杜天川似乎早已成竹在胸,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安抚道:“诸公不必忧心。周异那边,杜某自有办法请他入局。至于机密……”他眼中寒光更盛。
“参与此事者,皆是你我心腹,绝无外泄之理。至于沈砚的兵马……呵呵,只要他一死,群龙无首,平阿那些人,又能掀起多大风浪?蒋钦、周泰,不过是匹夫之勇,届时或剿或抚,还不是由我等说了算?只要计划周密,一击必杀,大事可成!”
见杜天川如此笃定,众人心中稍安,又密议了一番细节,约定分头准备,便陆续悄然散去。
待众人走尽,杜天川独自在密室中又坐了片刻,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他起身,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从后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府邸,并未带随从,而是独自一人,向着舒县城外僻静处走去。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城外山脚下一座香火不甚旺盛、略显破旧的道观前。杜天川左右看看无人,闪身走了进去。观中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眉发花白、正在扫地的小道童。杜天川也不说话,径直向着后殿走去。小道童似乎认得他,也未阻拦。
后殿一角,一名身着青色道袍、发髻高挽、面容古雅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人,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上,似乎正在入定。杜天川走到他身前数步停下,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站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那老道人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看向杜天川。
杜天川对着老道人,竟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仙师,时机将至。还需劳烦仙师,往城中周府一行。”
那被称为仙师的老道人,目光在杜天川脸上停留片刻,仿佛洞悉了他心中所想,却无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飘忽:“既已应你,自当履约。周府那边,贫道会去。只是,你须知,天命虽有,人事亦不可废。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杀孽过重,易遭天谴,你好自为之。”
杜天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面上依旧恭敬:“谨记仙师教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拜托仙师了。”
老道人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再次入定。杜天川知道这是送客之意,又行了一礼,便悄然退出了后殿。
出了道观,杜天川站在山门前,抬头望了望天色。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积聚起厚厚的铅云,沉沉地压向大地,天色迅速暗了下来。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尘土,带着深冬的刺骨寒意。
“要变天了……”杜天川低声自语,瘦削的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野心、阴狠与志在必得的冰冷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