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沈砚看着仅有的盐和鸡汤,还是觉得美中不足。不过,在貂蝉和旁边早已馋得直咽口水的小丫鬟们看来,这几盘菜已是神仙美味,是沈郎君施展仙法变出来的珍馐。
貂蝉很够义气,自己尝了鲜,立刻想到闺中密友。她小声对沈砚道:“夫君,妾身可以给昭姬姐姐也送一点过去吗?让她也尝尝这新奇的美味。”
“去吧,多拿些。”沈砚笑着应允,心里暗想,说不定还能靠美食贿赂一下那位才女,让她画插图更尽心些。
事实证明,吃人嘴软这条真理,放之古今而皆准。当蔡琰在自家小院中,接过貂蝉送来的、用食盒小心装着的、还带着余温的几样炒菜时,初时还有些疑惑。
待她依着貂蝉的指点,用筷子夹起一片看似普通、却油润发亮的白菜送入口中,那截然不同的口感与复合的香气在味蕾上炸开时,她清丽的脸上露出了与貂蝉如出一辙的惊讶与赞叹。
“这……这是用何种法子烹制的?竟如此与众不同?”蔡琰细细品味,忍不住问道。
貂蝉与有荣焉地解释了一番炒的奥妙,重点突出了夫君的奇思妙想和亲手制作。蔡琰听着,看着食盒中简单却诱人的菜肴,心中对沈砚那不务正业、离经叛道的印象,似乎又模糊、复杂了一层。这个人,总能弄出些意想不到、却又实实在在让人感到更好的东西。
或许为他那本同样意想不到的书写插图,也并非全然是助纣为虐?至少,他是在认真做事,并且,似乎真的能让身边人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更好的东西。
当天下午,蔡琰便静下心来,铺开画帛,对照着沈砚的要求和书稿内容,提笔勾勒。待到日头偏西,已有数幅成品。她让贴身侍女小心收好,交给过来询问进度的貂蝉。
“厉害哦……”沈砚从貂蝉手中接过那几幅缣帛画,仔细端详,忍不住低声赞叹。
画中的太阳,并非简单圆圈,而是用淡朱砂渲染出光晕,甚至隐约画出了日珥的动感,周围点缀几缕流云,生动而真实。
月亮的几张图,从纤细的上弦月到饱满的满月,再到清瘦的下弦月,形态准确,用墨的浓淡表现出月面的明暗,甚至还用极细的笔触点了些象征环形山的细微斑点,虽不完全科学,但那份观察入微、力求形似的态度,已远超沈砚预期。
其他如溪流、耕牛、禾苗等,无不细腻逼真,同时又透着一种文人画的清雅气韵,绝非匠人刻板可比。
“基本上很符合我的要求了,”沈砚满意地点点头,“昭姬姐姐果然大才,只听我那么一说,就能画得如此传神。”
“那当然!”貂蝉开心得像自己被夸奖了一样,眼中闪着崇拜的光,“昭姬姐姐可厉害了!不管什么书,她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大概!小时候在洛阳,大人们都夸她是女神童呢!妾身以前可崇拜她了。”
沈砚看着她与有荣焉的娇俏模样,心中爱怜,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低笑道:“她画得再好,也画不出世间独一无二、倾国倾城的我家小蝉啊。再好的画师,也难描摹你万分之一的美丽与灵动。”
“夫君!你……你又来了!太肉麻了!”貂蝉猝不及防,被这猝不及防的情话撩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羞得直跺脚,转身就想跑,却被沈砚笑着揽入怀中。
温馨的插曲过后,生活继续。炒菜这门高技术,暂时还无法在平阿大面积推广。铁锅打造不易,豆油提炼费时费力成本高,普通百姓现阶段能吃饱饭已是万幸,追求美味是奢侈的。
沈砚已吩咐几名心灵手巧的匠人,继续研究改进榨油设备和工艺,希望能提高出油率和油品,降低成本。但在那之前,炒菜暂时只是县衙后宅小范围内的特供福利。
除了貂蝉、蔡琰和她们的贴身侍女,能享受到这新奇美味的,就只有暂住在此的几位客人了——陆辰,他那还在咿呀学语的小叔叔陆绩,以及跟着蔡邕回来、眼下无处可去、被沈砚顺便收留的路粹和王粲。
路粹十七岁,已算成年,性格较为沉稳。王粲只有十三岁,虽然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瘦小,但眼神灵动,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当第一口炒鸡蛋送入口中时,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都亮了。路粹尚能保持仪态,只是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王粲则毫无顾忌,吃得眉开眼笑,连连称奇。
“好吃!砚叔,这比炙肉还好吃!”小王粲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赞叹。
连被抱在奶娘怀里的小陆绩,也分到一点软嫩的炒蛋,吃得摇头晃脑,咿咿呀呀,快乐无比。沈砚看着这小家伙,恶意地揣测:要是这会儿陆康那老家伙来接儿子,这小东西会不会乐不思蜀,大喊一声“此间乐,不思庐江”?
然而,总有人不安分于享受美食。陆辰这早慧的小子,吃着吃着,乌溜溜的眼珠又开始转动,显然脑子里又开始琢磨为什么了。他咽下口中的菜,抬起头,一脸求知欲地看着沈砚:
“砚叔,这炒菜如此美味,做法似乎也不甚复杂,为何以前从未见人做过?是人们没想到,还是做不到?”
沈砚看着这张写满十万个为什么的小脸,就觉得额头隐隐作痛。这小子,问题怎么这么多?因为以前没有铁锅和合适的油?这解释起来又得牵扯到冶炼技术和油脂提取工艺,没完没了。因为以前没有穿越者?这话能说吗?
他没好气地伸出手,在陆辰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好好吃饭!再问东问西……”他故意拉长声音,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过两天,就把你送到一个好地方去,那里有的是东西让你问,让你学,就怕你到时候嫌烦!”
陆辰被弹得缩了缩脖子,但对沈砚口中的好地方又生出了无限好奇,眨巴着眼睛,想问又不敢问,那纠结的小模样,逗得一旁的路粹和王粲忍俊不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