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送汤来是第五天傍晚。
那天锦禾去后厨取晚饭,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砂锅。她把砂锅搁在灶台上,揭开盖子,是鸡汤,汤色浓白,上面飘着几粒红枣。
锦禾低声说:“胡嬷嬷特意交代的,说天冷了,良媛胃弱,这锅汤炖了两个时辰,放了红枣和姜片,是温补的。”
徐嘉翡站在灶台边看了一眼那锅汤。汤是好汤,红枣也是好红枣,闻起来没有怪味。但她没有立刻盛。
“胡嬷嬷今天还说什么了?”
“她说‘徐良媛近来气色不好,后厨也该多照顾照顾’。然后她让奴婢把砂锅原样端回来,不许换碗。”
“不许换碗。”
“是。她说‘这锅汤是专门给徐良媛炖的,锅端过去,喝完了再端回来,不用换器皿’。”
徐嘉翡看着那口砂锅。胡嬷嬷平时送东西都是食盒,今天换了砂锅,还特意叮嘱不换碗。如果汤出了什么问题,查起来就是“后厨给徐良媛炖了锅汤,砂锅是她自己喝过的,谁也没动过”。
她让锦禾把砂锅端进屋里,搁在桌角。然后她去翻木箱底,从最下面抽出那枚俞良媛给的竹牌。竹牌不大,刻着一枝瘦竹。她看了片刻,放回袖口里。
“锦禾,你去一趟听竹阁。别走竹林,走后巷绕过去。把这个给俞良媛看,不用说别的。”
锦禾接过竹牌,揣进怀里,从后门出去了。徐嘉翡坐在桌边,看着那锅鸡汤。汤已经不烫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拿了一根银簪,从灶台边摸出之前李太医来诊脉时留的那枚试毒银针,浸进汤里。银针捞出来,通体雪白,没有变色。
她看着银针,把汤重新盖上。
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锦禾回来了。她把竹牌递还给徐嘉翡:“俞良媛看了竹牌,没说话。她让奴婢等了一会儿,然后从药柜里拿了一包东西,让奴婢带回来。她说‘混在汤里煮开,能解大半凉性’。”
徐嘉翡接过那包东西,打开看了一眼。是几片干姜和一把深褐色的药材,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辛辣味。她把药材分成两半,一半收进木箱,另一半丢进砂锅。
“点火。”
锦禾生火,把砂锅架上去。汤重新煮开,那几片药材在汤面上翻滚了一阵,慢慢沉下去。煮了约莫半刻钟,徐嘉翡把砂锅端下来,盛了一碗汤。汤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味道里多了一点辛味。
她喝了一口,咽下去。胃里暖了一些,没有反。
“剩下的汤倒了,别让人看见。砂锅洗好,明天早上还回去。”
锦禾应了一声,端着砂锅出去了。徐嘉翡坐在桌边把那碗汤喝完。俞冰颜给的药材解了汤里的凉性,说明胡嬷嬷那锅汤确实有问题——不是毒,是凉药,喝了不会立刻出事,但连着喝几天,胎气就散了。
她把银针收好,坐回窗边。当天夜里,她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胡嬷嬷送鸡汤,砂锅不换碗。俞良媛给了解药,解了大半凉性。明天去主殿禀报。”
她写完把布条塞回床板底下。吹了灯躺下,手搭在小腹上。明天,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