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来的第三天,针线房的排班下来了。
管事处的张嬷嬷亲自来了静尘别院,站在院中挨个念当差的安排。
秋天到了,各院冬衣、被褥都要赶在霜降前做完,所有低位姬妾都要按名次轮值针线房。
念到徐嘉翡名字的时候,张嬷嬷停了一下:“徐氏,夜班连值,七日至,不得告假、不得延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夜班连值,一日六个时辰,从掌灯到天亮,中间没有轮换,是整个针线房最重的差事。
旁人都是隔日一轮,唯独她是日日连轴,七天内没有一天能歇。
徐嘉翡站在廊下,听完之后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都听清楚了吧?”张嬷嬷合上名册,“明日起,按排班入针线房当差。”
众人应声散开。徐嘉翡转身回屋,程韫秀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这个班次是谁排的?”
“知道。”
“师侧妃这是故意的。夜班连值,七天真能熬死人。她就是要你出错、要你扛不住去告状。”
“我知道。”徐嘉翡在桌边坐下来,“但我不能去求情。她排的这个班次是合规矩的。针线房赶工期,需要人连值,她只是把这个人选成了我。”
程韫秀站在门口没有动:“那你怎么办?”
“我去当差。”徐嘉翡说,“她等我出错,我不出错。她等我扛不住,我扛得住。她从规矩里找我的错处,我就从规矩里找我的活路。”
程韫秀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劝,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傍晚,徐嘉翡提着针线笸箩去了针线房。
管事姑姑指了指屋角最里头那张矮案。徐嘉翡坐过去,看了一眼单子上的件数,不多不少,正好比旁人多出三成。
她什么也没说,拿起麻线穿进针眼,开始缝。
针线房里很安静。缝到第三件的时候,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宫女低声说了一句:“你的料子比我们的厚,针要用力些才能穿过去,不然容易打滑。”
徐嘉翡顿了一下,看了对方一眼。那宫女没有抬头,语气淡淡的:“我先跟你说的,免得你缝废了又要重做。夜间当差,缝废一件就是白熬一个时辰。”
徐嘉翡把那件厚棉布翻过来看了看,确实比之前那几件都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