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禾从院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木盘,盘上码着几样东西。
锦禾是管事处派来伺候的,十三四岁,瘦瘦的,额角碎发乱翘。
“奴婢锦禾,派来伺候姑娘。”
徐嘉翡点头:“先擦窗台。”
锦禾应了一声,找抹布,浸湿,拧干,去擦窗台。
擦到一半,院门被推开。两个粗使宫女端着黑漆木盘进来,站院中喊了一嗓子:“份例到了,各屋出来领。”
东厢门开了。西厢门也开了。徐嘉翡放下碗,走过去。
前面四人领完,木盘上还剩一堆东西。
领头宫女随手一拨,推到最外面——半匹旧布,边角豁口,布面有灰渍;
糙米装在破口布袋里,混着碎谷壳;蜡烛只剩短短一截,蜡身歪斜,灯芯焦黑。
“你的,拿去。”
四人站在廊下看。穿粉罗衣的靠着门框,嘴角动了动。
徐嘉翡没伸手。她看了一眼那半匹旧布,又看了一眼旁边四人手里整整齐齐的份例。
开口了:“两位姑姑,我方才瞧着,几位姐姐的份例都是整布整粮,物件完好。为何我这一份是残旧零碎的?”
领头宫女脸色一沉:“份例分等次。你区区低位新人,还敢挑?”
“不挑。”徐嘉翡垂手站着,“只是往后日日份例、吃食、炭火、汤药,若次次落差悬殊,显得府中规矩不一。
我初来懵懂,想往后每日记清数目,也好免去姑姑们分拣出错,被管事嬷嬷追责的麻烦。”
“管事嬷嬷追责”五个字一落,两个宫女脸色同时变了。另一个赶紧拽了拽同伴袖子,换了笑脸:“姑娘误会了,今早分拣匆忙,打乱了。”
她弯腰从暗格里换出一匹整布、一袋好米、两根端正白烛,推到徐嘉翡面前:“这份是正经份例。”
徐嘉翡接过来,欠身:“多谢姑姑。”
两个宫女端着空盘快步走了。
廊下四人安静了。穿粉罗衣的站直了身子,目光从徐嘉翡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匹整布上,看了两息,转身回屋,门关上了。
另外两个也各自回屋了。程韫秀站在西厢门口,没走,看了徐嘉翡一眼。
徐嘉翡抱着份例转身回屋,推门,进屋,关门。她把糙米倒进木箱角,白烛立桌面,整布叠好放床尾。
窗外有人说话,隔着墙。
“原来她不是软柿子。”
“看着温顺,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别招惹她了。”
徐嘉翡没动。她伸手把三根白烛并排扶正,烛芯朝同一个方向。然后从床底翻出那本旧书,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
不急。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