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东宫侧门。
五个人站在门外。徐嘉翡站最末。
前面四个都穿着绸缎,浅粉的、鹅黄的、水红的,发间别着银簪珠花。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发间一根素银簪,手里攥着一只旧包袱。
管事嬷嬷从门里出来,扫了五人一眼:“入东宫,守规矩。谨言,谨行,谨心。犯了事,从不姑息。”
四人齐齐应声。徐嘉翡跟着弯了弯腰。
嬷嬷转身往里走。前面四人鱼贯跟上。徐嘉翡走在最后。
穿过三重门,经过两处亭台,绕过一座假山。路越走越窄,墙越来越高。前面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还没到?”
嬷嬷没理。
又走了一刻,到了一处偏院。门匾上写三个字:静尘别院。
院墙比别处矮,墙头露着几根枯枝。院门半开,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潮气。
嬷嬷站定:“新晋低位姬妾,安置此处。不得擅离,不得擅闯主苑,不得私结朋党。安分度日,就是你们的生路。”
她侧头示意引路宫女。
东厢两间分给了穿粉罗衣和抱雕花木匣的。西厢两间分给了剩下两个。
轮到徐嘉翡,引路宫女抬手一指院子最里面那间——偏屋,朝北,门框漆皮翘起,底下一道裂缝,窗纸泛黄。
“你住这间。”
徐嘉翡欠身:“多谢姑姑。”
引路宫女没多说,转身走了。
徐嘉翡推开那扇门,门轴响了一声,干涩的。
屋里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只木箱。
桌面有划痕,窗台上落着一层灰。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是一堵墙,墙根底下长着几丛发暗的野草。
廊下传来前面四人的说话声。
“她那间也太偏了。”
“偏才好,省得碍眼。”
“一个婢女出身,能进来就不错了。”
徐嘉翡关上窗。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两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木箱。然后她坐到床边,把素银簪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插紧。
不急。先活着。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北窗漏风,被褥薄,床板硬。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门出去打水。井台在院角,她走过去时东厢的门开了条缝,又合上了。
水打回来,她蹲在门口洗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