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四封回函叠齐，收进证物柜，落锁。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云海翻涌，阳光落在案头的卷宗上。

苏主审，小福子蹭过来，声音压得低，龙族就拿这么几句话打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晚没回头。

他们在等。她说，我们也在等。

等什么？

等对方先动。

小福子挠了挠头，没太听懂。林若水走过来，推了推镜架：龙族回得这么快这么齐，说明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这套说辞只够应付第一轮，继续施压，他们迟早会露出破绽。

还是没懂。小福子一脸懵，那我们怎么施压？总不能真杀去东海龙宫吧？

苏晚转过身，走到案前，从卷宗架上抽出一叠簿子。

镇灵府的线索暂时卡住了。她把簿子放在案上，再往下挖，就是天帝本人。我们现在碰不动。

那……

但我们还有别的入口。

苏晚拿起笔，在灵纸上写下两个字。

工部。

工部？小福子凑过去看，凌霄殿扩建的账我们不是查过了吗？都是些常规溢价采购，跟户部、火部那些大案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你觉得不算什么？苏晚抬眼看他。

啊……难道算？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抽出最上面一本簿子，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看。她指了指簿子上的条目，凌霄殿扩建的边角料项目，一共二十七个。每一个金额都不大，少的几万灵石，多的也不过几十万。账面上加起来三百一十二万灵石。

对啊，三百多万，跟七千三百万斤丹砂比起来，零头都算不上。小福子说。

那你再看这些项目的负责人。

小福子低头看了看，又翻了两页，脸色慢慢变了。

二十七个项目……他咽了口唾沫，负责人全都是太乙真人？

同一个人，管二十七个小项目。林若水推了推镜架，眉头皱起，按天庭规制，主事级仙官最多同时执掌八个项目，二十七个，早就越界了。

还有工期。苏晚又翻了一页，二十七个项目，开工日期和完工日期，全部一致。

小福子把脑袋凑过去，一页页翻过去，越翻越心惊。

还真是……他喃喃道，全是天历一万八千七百三十二年三月初七开工，同年十月十五完工。铺地砖和换梁柱能是一个工期？

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二十七个项目。苏晚的声音很平，它们是同一个项目，拆成了二十七份。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福子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拆成二十七份？他结巴了一下，声音发颤，这怎么可能？

林若水也愣住了，手指僵在镜架上。他盯着簿子上的条目，后背一阵发凉。

天庭有规制，五十万灵石以下的项目，工部主事可自行审批，无需上报尚书，也无需户部联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拆成二十七份，每份都在五十万以下，一个人就能拍板。不用经过户部，不用经过尚书府，经手的人越少，破绽越少。

二十七份小项目，每一份单独看都没问题。苏晚道，单查铺地砖，价格合理，用量合理，验收手续齐全。单独查哪一个，都查不出东西。

但把它们拼在一起……

她没有说完。

小福子盯着那本簿子，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这哪里是吃回扣，根本就是明目张胆地套钱。

账面上是三百一十二万。苏晚道，但实际是多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您是说，他们把大笔的钱拆成了二十七笔小钱，从这些边角料项目里套走了？林若水问。

目前只是怀疑。苏晚摇头，没有实据。所以才要去查。

苏晚把那本项目簿子平摊在案上，又抽出三本，分别翻开，并排摆好。

她伸出手指，从第一本滑到第四本。

这是同期的四个大项目。凌霄殿主殿修缮，三百万。南天门扩建，两百八十万。御花园改造，两百五十万。藏经阁重修，两百二十万。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本上。

四个大项目，加起来一千零五十万灵石。

每个项目都走了完整的审批流程。尚书签字，户部联审，天帝御批。手续齐全，无懈可击。

她的手指移回那二十七份边角料项目的簿子上。

而这二十七份小项目，加起来三百一十二万。

不用尚书签字，不用户部联审，也不用天帝御批。

一个主事就能拍板。

小福子看看左边四本，又看看右边一本，眉头拧成一团。

苏主审，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他挠了挠头，您到底想说什么？

苏晚没回答，拿起笔，在灵纸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大圈，一个小圈。

你看这两个圈。她说，大圈一千零五十万，小圈三百一十二万。

加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