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林若水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我在工部的维修记录里发现了规律。镇灵府那个封印阵法，每隔两千年就要大规模加固一次，每次加固的时间点，正好和龙骨进贡的时间点对得上。

他指着自己画的一张对照表。

两万年来一共加固了九次，每次用一根新龙骨。加上初建时的十一根，正好是二十根。

正好二十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小福子手里的册簿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发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证据对上了。小福子的声音还有点飘，进贡数减领用数，正好是镇灵府的龙骨数……

林若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苏晚盯着卷宗上那个数字，没说话。

两万年前，天帝抓了敖广，锁在凌霄殿地底。为了封印它，天帝建了镇灵府，用十一根龙骨做阵基。之后每隔两千年加固一次，每次一根。为了得到这些龙骨，天帝以天庭基建和阵法研究的名义，向四海龙宫索要龙骨进贡。

龙族知道真相，却连一个字都不敢提。

只能老老实实每隔两千年，送一根族人的骨头过来。

任天帝把那些骨头插在冰冷的地底，用来封印自己的同族。

一送，就是两万年。

一封，就是两万年。

苏主审……小福子的声音在发抖，龙族……龙族就这么忍了两万年？

不然呢？苏晚抬起眼，声音很平静，反抗吗？跟天庭开战？

小福子噎了一下。

是啊，龙族再强，也强不过天庭。真打起来，吃亏的还是龙族。

可是二十根龙骨啊，小福子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二十条龙……就这么白白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有没有说法不重要。苏晚道，重要的是，龙族为什么这么怕？

林若水抬起头：您是说……

龙族是三界最强的种族之一，四海龙王个个都是大乘期修为，真要拼命，天庭也得脱层皮。苏晚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可他们宁可隐忍两万年，宁可牺牲二十条族人，也不敢跟天庭撕破脸。为什么？

因为天帝手里有把柄？小福子猜测。

有可能。苏晚点了点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凌霄殿的方向。

被封印的那个东西，本身就让龙族恐惧。她说，天帝用龙族祖先的骨头做阵基，龙族不敢反抗，不是怕天帝，是怕唤醒敖广。

怕唤醒敖广？小福子愣住了，那不是他们的祖先吗？为什么要怕？

林若水却猛地一震，脸色地白了。

您是说……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龙族怕的不是天帝，是被封印的那个自己人？

苏晚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也答不上来。

镇灵府地底那条黑龙，虽被封印了两万年，但龙威仍在，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和不甘，她至今还记得。那样的存在，一旦挣脱封印，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也许龙族怕的，从来都不是天帝。

而是被封印的那个自己人。

那我们还查吗？林若水的声音很低，万一查到最后，真把那个东西放出来了……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

她说，正因为后果严重，才更要查清楚。烂账摊开了还有办法，糊涂账拖下去，只会越烂越深。

她重新走回案前，把卷宗一页页收好。

小福子，她忽然道，去传我的令。

小福子立刻站直：苏主审请吩咐。

明天起，查镇灵府维修账。苏晚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从第一根龙骨开始查，一根都不能漏。经手人、物料、工时、验收记录，全部翻出来。

小福子一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卷宗最上方那行模糊的字迹上。

我倒要看看，这两万年来，到底是谁在给镇灵府续命。

林若水看着她，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小福子也握紧了拳头，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苏晚望向窗外。

二十根龙骨。两万年封印。

这笔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