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福子抱着一摞火部的账目走进密室，脸还是肿的。昨晚孙伯庸走后，他做了一晚上噩梦，早上起来发现半边脸都肿了。

哟，小福子你这脸怎么了？林若水一看见他就笑了，被谁打了？还是昨晚做噩梦吓的？

去你的。小福子没好气地把账目往桌上一放，你才做噩梦呢。我这是昨晚没睡好，落枕了。

落枕能把脸落肿了？林若水挑了挑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行了，别闹了。苏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先看账目，正事要紧。

苏主审，火部近一千年的炼丹耗材采购账目还有丹成记录全都调过来了，原件一份不少。小福子把账目往前推了推。

苏晚点了点头，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火部的账目和户部吏部都不一样，户部工整，吏部详细，火部的账目充满了一种我专业我说了算的傲慢，所有记录都很简略，只有采购了多少斤丹砂、多少株仙草，炼成了多少颗丹药，中间过程损耗了多少、为什么损耗，全都没有记录。问就是炼丹过程有损耗，正常现象，问就是丹道玄妙，不是你们这些做账的能懂的。

这也太敷衍了。苏晚皱了皱眉，翻了几页，什么过程都没有，就只有进出两个数字。

林若水凑过来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何止是乱。小福子也凑过来看，您看这一笔，丹砂采购十万斤，损耗就写了三万斤，连个理由都没有。问他们就说丹炉炸了，炸没了。

炸了？苏晚抬眼看他，炸了三次？每次都是三万斤？

可不是嘛。小福子点点头，近一千年炸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好三万斤，不多不少。

苏晚没有说话，继续翻着账目，看得很慢很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数字任何细节。小福子站在旁边有些紧张，林若水也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苏晚终于放下账目抬起头，看向小福子。

小福子，去把火部丹炉的规格参数调过来，包括每个丹炉的容量、每次炼丹需要的丹砂数量、炼丹周期、正常损耗率。还有最近一千年天庭所有部门的丹药领用记录也全都调过来。

小福子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调这些东西干什么？我们查的是炼丹耗材采购，又不是查丹炉规格。

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苏晚说。她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个简单流程图，炼丹跟凡间作坊烧瓷一个道理，有固定物料配比。多少斤丹砂、多少株仙草、多少时间，能炼出多少丹药，这个比例固定，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只要算出理论产出，再跟实际产出对比，中间差额就是被他们贪掉的部分。

物料平衡法。林若水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怎么没想到。不管他们把过程说得多么玄妙，最终产出不会骗人的。

没错。苏晚点了点头，炼丹不是变魔术，不可能凭空变出丹药来，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消耗那么多原材料。只要把账算清楚、把数据摆出来，他们再怎么狡辩都没有用。

小福子恍然大悟，苏主审你太厉害了。这火部的人肯定没想到我们能从这个角度入手。

少拍马屁，快去调资料。苏晚说，越快越好。

小福子立刻转身跑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需要的资料全都调了过来。火部一共有七十二座丹炉，分九个品级，每个品级容量不同，每次炼丹需要的丹砂数量和损耗率也不同。最低级九品丹炉每次一百斤，损耗率百分之五；最高级一品丹炉每次一千斤，损耗率百分之十。

来，我们一起算。苏晚把参数分发给两人，每个人算八个品级，最后汇总。

三个人埋头算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所有数据都算完了。算出来的那一刻，林若水和小福子的脸色都变了。

多少？林若水声音发颤。

一亿九千七百万斤。苏晚说，理论产出是一亿九千七百万斤丹砂。

那实际呢？小福子咽了口唾沫。

火部账面上的实际产出是一亿二千四百万斤。苏晚顿了顿，中间差了七千三百万斤。

七千三百万斤？小福子的声音颤了一下，这怎么可能？这么多丹砂，他们藏在哪里了？这么大的数量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别慌。苏晚说，先查丹药领用记录，看看这些差额是不是流向了其他地方。

林若水立刻翻出所有部门的丹药领用记录，一页一页核对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色更加难看了。

主审，更奇怪的不是这个。林若水眉头紧锁，我刚才查了所有部门的丹药领用记录，近一千年整个天庭所有部门加起来领用的丹药数量正好是一亿二千四百万斤，跟火部的实际产出一分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