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损耗率六点七(1 / 2)我在天庭查烂账首页

主事,三百七十二了。

小福子蹲在架子边,指尖搭在壳面上渡灵力,灵文才肯亮起来。他是审计署打杂的仙吏,记性好得能当活索引。

嗯,歇一下。苏晚停了手。

户部国库司账房里,悬浮玉简架层层叠叠摞到房梁。龟壳堆成小山,青铜灯烧着幽蓝灵火。

她扫过架上编号。八万年旧账,按年份、司署、品类层层叠放。指尖在架沿上轻轻一点,停在第三排靠左。

小福子。

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七年,东海进贡灵石三百万,户部入账二百八十万。损耗多少?

二十万。小福子掐着指头,百分之六点七。挺正常的吧?

单看是挺像那么回事。苏晚把同年、同航道、同船队的仙草运输账抽出来,把这个也点亮。

灵文一行行亮起来,她指尖顺着往下捋。

仙草三船,漂洋过海三万里,折损百分之零点三。灵石水火不侵,千年不腐,抡锤子砸都砸不出个印子。一个折六点七,一个折零点三,差多少?

小福子掰着手指头,脸慢慢白了:二十二倍。

我们那儿管这个叫对比核账。说人话,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主事,你的意思是,账是假的?

要么灵石自己长腿跑了,要么账上有只手。苏晚说,搁我前世的行当,这数字等于玄铁锭的破损率是鸡蛋的二十倍,底稿往桌上一拍,对方账房总管能当场气绝。

玄铁锭是什么?

很硬的东西。

苏主事,看够没有?

管库仙吏斜着眼催她,语气跟赶要饭的差不多:这些老账压了几千年,灵虫都不啃,您还想看出一朵花来?

旁边另一个仙吏抱着胳膊笑:主事慢慢看,看到天黑也没人管饭。库里有规矩,亥时落锁。

快了。苏晚头也没抬,翻账的功夫把三个扎眼年份记进随身玉简。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七年、七万九千九百八十一年、七万九千九百六十四年,损耗都在同一个点上。

亥时落锁。管库仙吏见她不恼,反倒凑近一步,声音提了半阶,苏主事,别怪我没提醒您。这国库司的账,八万年了,来查的人不少,走的时候都空着手。

账房里几个小吏都抬了头,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苏晚终于抬了眼。她没看管库仙吏,目光扫过架上一排龟壳,声音不大,账房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七万九千九百六十四年,损耗六点七。七万九千九百八十一年,损耗六点七。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七年,还是六点七。她指尖在龟壳上敲了一下,三位管库大人,你们做账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死寂。

管库仙吏的笑僵在了脸上。旁边抱胳膊的那个手一松,差点没站稳。角落里的小吏手抖了抖,笔尖在灵纸上洇开一团墨。

你、你胡说什么。管库仙吏色厉内荏,声音劈了个叉。

我胡说?苏晚把三枚龟壳并排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三个年份,三条航线,三批不同的货,损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一模一样。你们户部管库的,是共用一本算盘?

小福子瞪着眼看看龟壳,又看看管库仙吏,嘴张了又合。头一回见有人敢这么打脸。

管库仙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眼不敢相信,半天憋出一句:这、这是巧合!

巧合能巧三十三年?苏晚收回手,行,那就当是巧合。我再往下翻,看看还能巧合多少年。

她俯身去够最底层龟壳,指尖忽然一顿。

小福子,过来。

怎么了?

看这片壳。她把龟壳递过去,刻痕边缘发亮,新得扎眼。几千年的旧账堆里,它新得像昨天才刻上去的。

小福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声音压低了:谁会在昨天,动三千年前的账?

苏晚没答。这也是她想问的问题。

从账房到户部正堂,穿过一条四十丈的廊道。

主事。小福子跟在旁边,您袖子里有钦差令牌,超品权限,六部账目见牌即查,干嘛不挂腰上?

挂出来,等于在脸上写我背后有人。苏晚说,往后谁还跟我说真话。

小福子似懂非懂,前头跑来个小吏,脸白了一层。

苏主事,尚书大人召见。

主事。小福子嗓子发紧,是为了查账的事吗?

八九不离十。

可旨意上不是没写一个查字吗?

通篇没一个查字,句句都在送我上路。苏晚抬脚往前走,审计署设署八万年,八万年没正经查过一次账,如今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您还去?

不去,更像心虚。

户部正堂比审计署整个衙门都大。十二根蟠龙玉柱撑着藻井。

李沧海坐在上首,正一品,元婴期,绛紫官袍,笑得像庙里的弥勒。

苏主审来了。赐茶。

谢大人。

茶是上了,座位没有。一盏灵茶搁在她手边案上,热气袅袅。她伸手要端,那热气忽然沉下来,连同四面八方的空气,一齐往她膝盖上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