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把她接过去住。”
陈舒把酒杯放下了。
他看着南宫逾朔,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着惊讶和担忧的东西。
“朔哥,你说的‘接’是什么意思?是请她过去住还是——”
“绑。”南宫逾朔干脆利落地说了这个字。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可里面有一种东西是陈舒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又沉又烫,像是烧到了尽头的火,灭了明火可底下的炭还是红的,碰一下就能烫出个泡来。
“她不愿意跟我走,我请她她也不会来,那我就只能把她带走了,到了那里,她插翅也难逃,反正她那个脑子也想不明白,过一阵她就习惯了,我会对她好,我会把她养得好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陈舒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那股火辣辣的液体咽下去之后,才慢慢开口。
“朔哥,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把她关起来,她见不到外面的人,她去不了她想去的地方,她只能天天看着你,这叫对她好?这叫不让她受委屈?”
南宫逾朔偏过头看他。
那双漂亮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里有一层东西正在翻涌,可那层东西被他自己按住了,按得死死的。
“她一个人在外面才叫受委屈,你没有看到她住的那个地方,那间小旅馆的床硬得跟石板一样,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她在那个猫咖里给人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千块钱,我给她一栋房子住,让人伺候她,让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怎么就叫委屈她了?”
陈舒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觉得跟他说不通了。
这个人已经把所有的逻辑都拧成了一条只通向他自己目的地的路,路上所有“不对”的牌子都被他拔了扔了,他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陈舒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头顶那棵玉兰树茂密的枝叶,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了,然后问了一句。
“那她呢?她想要什么你想过吗?”
南宫逾朔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停住了。
“她什么都不懂。”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她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陈舒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她根本理解不了我喜欢她这件事,那既然她理解不了,我就替她选,她待在我身边,时间长了她就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
陈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那个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堆猫,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豆子藏起来。
他想到那姑娘的样子,又想到南宫逾朔方才那套“习惯了就好了”的说辞,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头暗红色的卷发,声音放得比方才轻了一些。
“朔哥,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永远都习惯不了,她可能一辈子都怕你,你把她关起来,她不会觉得那是家,她会觉得那是笼子。”
“她那种脑子转不过来的人,怕一样东西就是怕一辈子,你关她十年她还是怕你,你到时候怎么办?关她一辈子?”
南宫逾朔把那朵已经被他捏烂了的栀子花从桌上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花汁,偏过头看着陈舒,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可那弧度底下的东西让陈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就关一辈子。”他说,语气散漫得很,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可陈舒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一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
陈舒把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望着头顶那片被玉兰叶子筛得碎碎的日光,半天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替那个叫喻栀的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一个霍知野就已经够她受的了,现在又摊上一个南宫逾朔,而且这回这个已经铁了心要把她绑回去。
那个小姑娘这会儿大概还在猫咖里喂猫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有一座牢笼了。
南宫逾朔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他那件皱巴巴的丝质衬衫的领口,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他的动作又恢复了平时那股散漫的劲儿,好像方才那些话没有说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陈舒一眼:“别坐着了,陪我出去转转,那栋楼还得重新弄一下,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陈舒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跟在他身后往院子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盆栀子花,那盆花少了一朵,剩下的还开得好好的,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盛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跟着南宫逾朔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