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引擎的轰鸣声。
那种声音很大很沉,不像普通的车,像是好几台发动机同时踩到了底,整条街都被震得嗡嗡响。
喻栀扭头往左边看,远处的路面上亮着一排刺眼的车灯,白晃晃的远光灯把柏油路照得发白,好几辆低矮的、颜色扎眼的跑车正从那个方向往这边冲过来。
她认不出那些车标,可她能看得出来它们的速度——那个速度绝对不是在等红灯的车该有的速度。
斑马线这头的行人灯是绿的,可那些车在接近路口的时候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猫还蹲在斑马线中间,歪着脑袋舔自己的爪子,对身后正在逼近的车灯毫无察觉。
喻栀的脑子没来得及想清楚,脚已经先动了。
她扔掉手里的布鞋,光着脚踩上了斑马线,两条腿拼了命地往前冲。
她的脚底板踩在柏油路面上被碎石硌得生疼,膝盖上还没长好的痂被扯开了,温热的血顺小腿淌了下来,她全都没有感觉。
她冲到猫面前一把把猫捞进怀里搂紧了,然后整个人往路边的方向扑了过去,摔在了路肩的碎石地上。
她的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胳膊肘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可她怀里紧紧护着猫,猫被她按在胸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尖。
尖锐的刹车声在她身后炸开。
一声接着一声,金属摩擦金属的刺耳噪音在夜空中劈开几道口子。
喻栀趴在地上抬起头来,看见那辆离她最近的跑车在斑马线前面猛地往右打了方向,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几道黑色的弧形擦痕,车身歪歪扭扭地冲到路边,撞上了路肩上的电线杆。
车头凹陷了一小块,引擎盖弹了起来,白色的蒸汽从里面噗噗地往外冒。
后面紧跟着的几辆车也急停了下来,一辆银色、一辆深蓝、一辆橘红色的跑车歪七扭八地停了一排,车灯全都亮着,把这段路口照得跟白天一样。
喻栀抱着猫坐在地上,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旁边那辆撞了电线杆的车门弹开了,从里面钻出来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下车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子之后看了一眼自己那辆被撞凹了车头的跑车,脸涨得通红,转过头来对着坐在地上的喻栀就吼了出来。
“你他妈不长眼睛啊!闯什么红灯!老子的车差点撞死你知不知道——”
喻栀怀里抱着猫,仰着脸看着那个红毛冲她吼,她的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她明明记得刚才行人灯是绿的,她看得很清楚,绿色的行人灯,她可以走的,是他们的车冲过来的——可她嘴巴张了好几下,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害怕,那个红毛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她想起在乡下的时候村里那个喝醉了酒就砸东西的老光棍。
她的眼眶一下子酸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她拼命眨眼睛想把那些水汽压回去,咬着嘴唇把发抖的声音挤了出来。
“不、不是我的错……绿灯、绿灯了才走的……”她的声音很小很碎,每一个字都在打颤,“是你们、你们没有看红绿灯……差、差点撞到我的猫……”
那个红毛嗤笑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后面那辆深蓝色的跑车上又下来了几个人。
一个瘦高个,一个戴耳钉的,还有一个穿着粉色卫衣手里转着车钥匙的。
他们围过来站在红毛身后,目光在喻栀身上扫了一圈,带着那种看什么新鲜物件的眼神。
瘦高个吹了声口哨,耳钉男掏出手机对着喻栀拍了一张照,闪光灯猛地一亮,喻栀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挡,猫在她怀里炸了毛。
“哟,这小姑娘谁啊,大半夜的抱着猫在路口碰瓷?”
“胆子不小啊,朔哥的车都敢拦——”
“诶你叫什么名字?加个微信呗,回头哥几个请你吃饭——”
那些声音七嘴八舌地涌过来,喻栀缩在地上抱着猫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路边的花坛边缘,退无可退。
她抬头看着那些围过来的花花绿绿的人影,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让她害怕,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那些笑声让她浑身发冷。
她紧紧搂着猫,猫在她怀里弓着背,浑身的毛炸得蓬松,对着那些人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时候那辆银色跑车的车门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