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得发白的短袖,洗得发软的牛仔裤,磨破了边的布鞋。
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比那些女佣给她准备的精致裙装差远了,可她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大石头松了一点点。
她把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拉链拉好,用手掌按了按里面的信封和照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门口。
她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端餐盘的女佣。
那女佣看见她换了衣服、背着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惊讶。
她快步迎上来:“喻小姐,您醒了?您要去哪里?您的病还没好全呢,医生说要再卧床休息——”
“我、我要走。”
喻栀的声音虽然还在哑着,可她的语气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决。
她攥着书包带子,绕过那个女佣往楼梯方向走。
女佣立刻放下餐盘追了上来,语气又急又慌:“喻小姐您不能走啊,霍先生说了您得好好休养,您这身体还发着低烧呢——”
她伸手想拉喻栀的胳膊,喻栀往旁边躲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
另一个女佣听到动静也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两个人站在喻栀面前,形成了一道堵住她去路的墙。
她们没有用力抓她,可那种“你不能走”的姿态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其中一个朝另外一个使了个眼色,那个女佣立刻转身跑下了楼,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喻栀看见她跑下去了,心里那根弦“啪”地绷紧了。
她知道那个人去找霍知野了。
她得在霍知野来之前离开,否则她就走不掉了。
可她面前的这个女佣挡着她的路,嘴里不停地劝着:“喻小姐您先回去躺着吧,有什么事等霍先生回来了再说……”
喻栀摇了摇头,往旁边挤了一步想从她身侧绕过去,可那女佣也跟着挪了一步,仍然挡在她面前。
喻栀的嘴唇哆嗦着,她想说“让开”,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楼下传上来的,又沉又快,皮鞋叩在楼梯的木质踏面上,节奏急促得像擂鼓。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喻栀的后背一瞬间就绷紧了。
她转过身,看见霍知野正从那道弧形楼梯的拐角处大步走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着,头发有些乱。
他的脸色暗得吓人,眉骨的阴影压得很低,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走廊尽头、背着旧帆布包的喻栀。
“你要去哪?”他开口了。
声音还隔着一整段楼梯,可已经重重地砸了过来。
喻栀的腿软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
她看着霍知野一步一步走完最后那几级楼梯,走到她面前,走到离她只有半步远的距离。
他很高,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完全挡住了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把她整个人笼进了他的影子里。
“我、我……”喻栀的声音抖得碎成一片一片的,她的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我要离、离开……”
霍知野低头看着她。
他看见她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背着那个又旧又小的帆布包,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要走”三个字。
他胸腔里那头困兽在那一瞬间猛地挣开了所有的锁链。
离开,她要离开。
她穿着跟来时候一样的衣服、背着一样的包、像当初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想要从他身边走掉。
她怎么敢。
“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霍知野的声音低得像砂纸刮过铁面。
他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步。
“当初是谁说愿意留下的?你现在说走就想走?”
喻栀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她想抽手抽不动,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委屈,她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你……你不一样了……你骗我……你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霍知野的表情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又沉了一度。
她说什么?
“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说的是霍知屿。
那个该死的、温柔的、让她念念不忘的霍知屿。
她到现在还记着那个东西的好,记着那个人叫她“栀栀”时弯起来的眼睛,记着那个人对她做的那些事。
可他霍知野对她做了多少、给了她多少,她全都不记得。
她只记得霍知屿,她只想着霍知屿。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霍知野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喻栀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嘴唇都白了。
“你现在是我的人,你想走?你那个脑子出去了能干什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