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像梦一样。
喻栀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光着脚跳下床,跑去角落里那个柔软的猫窝旁边,蹲下来把脸凑过去。
窝里的那团毛茸茸早就在等她了。
她一靠近它就睁开眼睛,两颗一金一碧的异色瞳仁在晨光里亮晶晶地转过来,尾巴尖轻轻一翘。
然后整个身体从窝里拱出来,迈着敦敦实实的步子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肚。
“咪咪早安。”
喻栀蹲在地上,把那团暖烘烘的毛球抱起来,下巴抵着它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它皮毛上干净温暖的香气。
猫在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毛绒绒的大尾巴在背后一荡一荡。
喻栀抱着它站起来,在房间里转着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己也不知道在哼什么,反正就是高兴。
这样的早晨她已经过了好些天了。
每天早上女佣会端来丰盛的早餐,猫会在她脚边绕来绕去讨吃的。
她会把女佣特意准备的猫罐头打开,用小勺子挖出来放在猫碗里,蹲在旁边看猫埋着头吧嗒吧嗒地吃,一边看一边傻笑。
吃完早餐她就带着猫去花园里,那里的草坪很大,花很多,猫在花丛里扑蝴蝶、追影子、滚成一团毛球。
她就坐在旁边看着,偶尔站起来追着猫跑两步,裙子卷起来露出白生生的脚踝,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她现在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
她每天穿的那条浅蓝色棉布裙洗过之后晒得蓬松柔软,袖口的花边一点灰尘都不沾。
她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白天有小猫陪她玩,晚上有软软的床和暖融融的被子,白天穿的裙子干净好看,脱下来的衣服有人会拿去洗干净叠好放回衣柜里。
她有时候走在花园里的鹅卵石小径上,怀里抱着猫,阳光从头顶暖洋洋地晒下来。
她会忽然停下来,仰着脸闭着眼睛感受太阳的温度,然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会不会还是梦?
她每天都要掐自己好几次,胳膊上掐出来好几块红印子。
可醒来之后还是在这个漂亮的大房子里,还是这只毛茸茸的猫陪着她,还是有好吃的早餐等着她。
她把小猫举高了一点,看着它垂下来的毛茸茸的尾巴尖,认真地跟它说:“咪咪,我好像在做梦哦。”
猫打了个哈欠,没有理她。
这样的日子让她几乎忘了去想别的事情,可她虽然反应慢,眼睛却还是在看的。
她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会见到霍知野。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午饭时分他忽然出现在餐厅门口,在喻栀对面坐下来陪她吃一顿饭。
可喻栀慢慢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霍知野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上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觉得自己肯定又犯糊涂了,哪有同一个人不是同一个人的道理。
可她观察了好几天,越来越确定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霍知野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暖的,看见她就弯起嘴角,叫她“栀栀”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
他会坐下来会问她今天猫乖不乖、午饭吃了什么、有没有喜欢的花。
他会坐在那里很耐心地听她结结巴巴回答完每一个问题,偶尔笑一下,笑声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低低的,温润得像春天化开的溪水。
那种时候喻栀会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说话也不那么紧张了,虽然还是结结巴巴的,但不那么害怕说错了。
她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咪咪今天抓了一只蝴蝶然后又放掉了”。
“我发现白色的那个花跟我一个名字”。
他听着,眼睛弯着,说“是吗”。
可有时候不是这样。
有时候霍知野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她的时候是冷的。
那种冷不是讨厌她,她说不清楚,更像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他看着她就好像那根弦随时会断掉。
他会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完一顿饭,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喻栀被他看一眼就觉得后颈发紧,低着头把粥喝得飞快,不敢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吃完他就走了,也不叫她“栀栀”,就这么站起来走出餐厅,皮鞋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喻栀捧着空碗坐在那里发愣,想不通为什么同一个霍先生有时候那么温柔有时候又让她害怕。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天,发现好像没有规律,有时候早上温柔晚上冷,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温柔,又忽然冷起来了。
她抱着猫坐在房间里的窗户旁边想了很久,想得脑袋都发胀了。
最后得出一个她自己觉得合理的结论——霍先生可能……心情不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