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像做梦一样(2 / 2)被一众疯批觊觎后她只想跑路首页

“不用谢,”他说,“洗完澡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给你送早饭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喻栀还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身前,头发还是半湿的,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又狼狈又局促,站在那张四柱大床前面显得格外瘦小。

可她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亮亮的,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霍知野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喻栀站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才终于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环顾着这间漂亮得不像话的房间,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又旧又破的湿布鞋在地毯上留下的深色印迹,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

她慢慢走到那张圆桌旁边,看着上面三层点心架里那些精巧的小蛋糕。

蛋糕上面有奶油花,花心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红莓,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块蛋糕上的奶油花,指尖沾了一点白色,软软的、凉凉的,是真的。

她又凑近闻了闻,蛋糕的香气混着淡淡的奶油甜味飘进鼻子里,也是真的。

她把沾了奶油的那根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甜的。

喻栀站在那张圆桌前,忽然蹲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动了起来。

她说不出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今天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后怕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能是这间漂亮房子里的温暖和她湿透的身体之间的温差太大了,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她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哭够了才站起来。

她走进浴室,里面的灯是感应的,她一进去就亮了,暖黄色的光映着满墙的白瓷砖。

她看见架子上的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套叠好的浅灰色棉质睡衣,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蕾丝边。

她摸了摸那套睡衣的布料,软得像是揉了一把云在手里。

她脱掉自己那身半湿不干的衣服,拧开了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浑身抖了一下,然后被那种熨帖的温暖包裹住了。

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浴室的镜子,她站在热水下面,闭着眼睛,让水流冲走她头发上和身上的泥尘。

等她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暖了。

那套睡衣穿在她身上稍大了一点,袖口盖过了指尖,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像一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猫。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绸缎的被子光滑又柔软,她一坐进去整个人就陷下去了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的材质,又侧过头闻了闻枕头的味道,有一股清冽的、干净的洗涤剂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喻栀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看着灯面上折射出的细碎光斑,看着窗帘外面花园里朦朦胧胧的灯火。

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点疼,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可她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在梦里才会遇到这么好的事情,才会有人对她这么温柔,才会住进这么漂亮的房间。

梦醒了她就又会回到那张硬板床上,回到那间五平米的小隔间,回到日复一日找活干的疲惫和接连碰壁的窘迫里。

她怕一觉醒来这一切就消失了,所以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闭上。

可眼皮越来越沉了。

热水澡洗去了她身上所有的凉意和疲惫,被褥的柔软包裹着她,暖风从某个看不见的出风口无声地送出来。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还是撑不住歪在枕头上。

她睡得很快,几乎是沾着枕头就坠入了深沉的黑暗里。

意识消失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个房间还在不在?霍先生还会不会对她这么好?

那个漂亮的小蛋糕她还没有舍得吃,如果明天醒来这一切都没有了,她至少要记得自己今晚躺在柔软被褥里的时候那种暖洋洋的安心感。

她蜷在被子里面,脸埋进松软的枕头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走廊外面,脚步声并没有走远。

那双向来从容的皮鞋在楼梯口停了片刻,又折了回来。

霍知野站在喻栀房间门口,隔着那道白色的门板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那里看了那扇门很久。

走廊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眼底那种属于霍知屿的温和依然铺在那里,可在那一层温润底下,有什么更深更沉的东西也慢慢浮了上来。

那是霍知野的注视,隔着这具身体的皮囊,隔着那层温柔的伪装,从最深处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后面那个睡熟了的小姑娘。

他没有推开门。

他站在原地,把手指插进西装裤兜里,微微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一排暖黄色的壁灯,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了。

整座庄园安安静静地伏在夜色里。

二楼尽头那间客房的窗帘半拉着,里面的水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熄灭了,只剩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还在工作,发出昏黄温柔的光。

光落在床面上,落在那床浅灰色的绸缎被子上,落在一只露在外面的、攥着被角的小手上。

那只手的指节微微蜷着,像是梦里还在攥着什么不肯放开。

她睡着了,沉沉地、深深地睡着了。

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不会真的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也不知道这间漂亮的房间、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关照,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变成她想要逃离的金丝笼。